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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二锅头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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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的春天,马云飞没有等到。

二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病房里的白炽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照着四壁。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春天派来的使者,在窗台上停留了片刻,又飞走了。

马云飞就是在那个时候走的。

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他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像是一声叹息,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何坚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一整夜没有合眼,就那么坐着,握着马云飞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看着马云飞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平缓变得微弱,最后消失不见。他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凉,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马云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天亮之前。

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像是回光返照。他看着何坚,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眯着眼睛,嘴巴咧到耳朵根。

“何坚。”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何坚凑近他,握紧他的手。

“替我去看看海棠花。”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高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刷牙。她听到楼下刘大姐的喊声,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子就跑下楼。她抓起听筒,听到何坚的声音,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高寒,马云飞走了。”

她手里的听筒差点滑落。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很快又被接起。她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坚坐在床边,没有哭,只是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外套,扣子系错了位,露出里面歪斜的衬衣领子。

王秀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的肩膀在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兽。

欧阳剑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肩膀却在轻轻地抖。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高寒走进去,站在床边。

马云飞闭着眼睛,脸上没有痛苦,像只是睡着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想起他在上海的时候,歪着头笑的样子,牙齿白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五十年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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