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幻境(第1页)
岁末,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整座城市都被冻得有些沉默,四十二楼的节奏也放缓了一些。
檀知予最近没什么事做,空闲下来大多是拉着朋友组队线上开黑,打几把游戏打发时间。
他连着叫了苏燃好几次,苏燃一次都没上线。电话拨过去,苏燃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檀知予问他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轻飘飘的一句:“没事,大概是突然闲下来,没精神,过几天就好了。”
那语气太平淡,淡得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
今天几个朋友约着出门转转,打算去上次林溪帮忙弄来入场券的那家会所。檀知予看着手机里苏燃始终灰暗的头像,最终还是没有打扰他。
因为是私下出去玩,檀知予不想麻烦司机,他把自己包裹严实坐进了网约车后座。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看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撤,不知怎么,他忽然又想起前两天有次收工早,在茶水间撞见苏燃那一幕。
那会儿天还没黑透,窗外暮色是稠的,紫灰里透一点橙。苏燃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杯子,没在喝,就那么站着,肩颈线条绷得很紧,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檀知予进门时弄出了动静,苏燃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
“还不走?”檀知予问。
“等小慧拿个东西。”苏燃说。声音低而平,没有往常那种清冽的质感,像蒙了一层薄灰。
檀知予当时没多想,打了声招呼就去冰柜里翻雪糕。等他从冷藏室出来,苏燃已经走了,窗边只剩半杯凉透的热美式,纸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
“到了啊小伙子,是这儿吧?”
司机的声音把檀知予拽回来。他愣了一下,往窗外看,朋友已经在街边等着了,冲他挥手。
“是这儿,谢谢师傅。”
他推门下车,冷风扑面,像谁拿湿毛巾闷了他一脸。檀知予缩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小跑着穿过马路。
朋友递来一杯热奶茶,他双手捧着,温度隔着纸杯渗进掌心。
“苏燃呢?真不来?”
“不来。”檀知予咬着吸管,“说累。”
“他最近是不是瘦了?”朋友随口问,“上周我们部门跟一个活动,他也在,站那儿候场的时候,远远看着……怎么说,有点飘,还特冷,像……裹着一层冰壳。”
檀知予没接话,低头喝奶茶。
珍珠太甜了,黏在牙上。
平阜冬日的天光短得像借来的,过了四点就往回收,收成一条灰带子,收成几缕橙红,最后全沉进西边楼群的后头。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在冷空气里凝成雾蒙蒙的圆。
夜色中的“云端幻境”会所,外观是一座不起眼的、老式灰色建筑,唯有门扉上方一道幽蓝色的呼吸灯带,暗示着内里的不同寻常。
几个人走进会所,脱掉厚重的外套,同伴都带上了锁骨链,黑色皮绳那种。只有檀知予拿出来的是银白色的,那几个人也没露出异样神色,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看来,都不是第一次出入这个地方。
他们在门口报了姓名,经过一道扫描仪确认后,被身着黑色制服的侍者引入。
内部景象豁然开朗,与外观的冷峻截然不同。挑高的大厅流淌着低沉而富有律动的电子音乐,光线被精心设计成暧昧的暖金色与幽蓝色,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酒气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的靡丽气息。
檀知予一眼就看到了大厅中央那巨大的下沉式舞池。
舞池里,许多戴着同款黑色锁骨链的年轻男女正在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他们大多容貌出众,衣着光鲜。有些面孔檀知予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也许是训练营,又或者某些小网剧,都是尚未冒头或徘徊在边缘的新人、小模特、网红。
而环绕舞池的卡座和散座上,则是另一群人,年龄衣着各异,相貌……跟舞池里面的自然是没法比,但举手投足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优越感,他们啜饮酒液,交谈,目光像打量猎物般掠过舞池中跃动的漂亮男女。
这时,一位衣着更考究的领班走上前,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项链,对檀知予微微躬身:“檀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请随我来。”
他又对其余戴着黑色项链的人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诸位可以在一楼随意享用。”
檀知予愣了一下,看向同伴们,他们向他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鼓励与羡慕。
领班再次示意:“檀先生,请。”
二楼是另一番天地。走廊铺着厚实的吸音地毯,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包厢门,隔绝了楼下的嘈杂。领班将檀知予引到“206”门口,轻叩后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