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薇(第1页)
“苏燃!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慧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苏燃缓缓抬起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伸手指向那朵冰凌花,“这花……气息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慧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那株不起眼的小黄花,微微蹙眉:“一朵野花能有什么气息,快回去吧,导演只给了半天假,晚上还要拍夜场,要是耽误了,萧哥会生气的。”
听到“萧哥”两个字,苏燃身体猝然一僵,眼里那点光彩慢慢淡下去,他顺从地站起来,低声道:“……好。”
转身离开时,苏燃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冰凌花。它静静地立在冰雪间,金黄的花朵在黯淡的光线里,像一枚遗落在此的、小小的太阳碎片。
小院主人跟在小慧身后,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当苏燃经过他身边时,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入了山风里。
“谢谢,”苏燃驻足回身,“谢谢您的照料,它,很好。”
小院主人微微颔首:“应该是我感谢它的存在,它给我的小院带来了无限生机。”
苏燃走出去很远,再回头,小院主人还站在柳树下看着他们。
回去的路蜿蜒向下,来时兜兜转转好像走了很久,此刻从高处往下看,这里距离营地并不远,拍摄场地就在山脚下,一部分仿古景观还没搭建完成,工人的吆喝与机器的轰鸣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小慧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留意苏燃的神色。
走了一段,离营地越来越近,小慧终于忍不住,放缓了脚步,与苏燃并肩,压低了声音。
“其实,关于周盈……白露薇这个角色,我昨晚听跟着俞老那边的人悄悄透露了点内情。”
苏燃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小径上,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示意自己在听。
“他们说,俞老为了拍《长相守》,筹备了很久,他早前就看中了北山的风景,觉得这里的山水,草木,氛围,都跟他心里那个故事严丝合缝。但是,想进北山拍摄,必须顾家点头,从某个层面来说,北山也是顾家私产。”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恰当的措辞:“顾家那位大少爷,答应借地拍摄,但提了一个小要求,得在剧里给周盈安排一个角色。俞老见过周盈,对她……嗯,对她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有数。没办法,为了这片景,俞老只能答应。后来,他跟编剧关起门来商量了好几天,硬是重新调整了剧本,特意加进了‘白露薇’这个人物。”
小慧看向苏燃,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你懂了吧”的意味:“所以,白露薇根本就是照着周盈的性格脾气,给她量身定制的。她不需要‘演’,她只要在镜头前,做出她平时那副样子,娇憨,骄纵,理所当然享受一切追捧,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任性,就可以了,那就是白露薇。”
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更浓郁的清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剧组开工的嘈杂人声。
“而且,”小慧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苏燃的耳朵,“凭周盈那张脸,还有顾家在她背后的资源,这部戏播出去,她这个角色,大概率真能让她一炮而红,话题度也绝对不会低。”她叹了口气,像是为这行业的某种规则感到一丝无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和声劝慰。
“不过,好在咱们的谢晚是男三号,跟她的主要对手戏其实不算特别多,集中拍的话……”她估算了一下,“我打听过剧本进度,顺利的话,一两个月,谢晚的戏份应该就能杀青下线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苏燃。夕阳的余晖给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冲淡了些许眉眼间的忧虑。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更柔。
“苏燃,咱们就……忍一忍,就两个月。拍戏的时候,你只当对面站着的是个布景板,管她什么眼神、什么态度,都不要理会。咱们把自己的部分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尽快拍完,离开这里。萧哥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苏燃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穿过树枝落下来的光线柔和而朦胧,给他苍白的侧脸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釉质。
“嗯,”他应了一声,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种让小慧略感陌生的、沉静稳定的浅笑,“我知道了。”
回到营地,简单休整了一下,脸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用妆容巧妙遮掩过去。
再次来到茶寮,布景依旧,只是经过一夜和一上午的时光,对面山坡上的杜鹃花似乎开得多了些,山涧的流水声也仿佛因下午阳光带来的暖意而稍显慵懒。
剧组人员各就各位,俞老坐在监视器后,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准备区域。
周盈已经在了。还是那身洁白耀眼的洋装,宽檐帽,正由化妆师调整一缕鬓发。她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到苏燃过来,眼底一片高高在上的漠然。
苏燃安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月白长衫拂过竹木地板,悄然无声。
“《长相守》第一场第三镜,准备!”副导演的声音响起。
场记板清脆一响:“A!”
镜头再次从花间摇入,定格窗内。
谢晚(苏燃)侧坐的身影,透着一股与周遭鲜活春日格格不入的静寂与空茫。
楼下,脚步声与谈笑声渐近。
谢晚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蜷起,望着窗外的眼神似乎失焦了一瞬,仿佛在聆听那脚步声里传递出的、鲜活的生命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