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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芝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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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深市冬日的天光来得迟,公寓窗外是沉滞的灰蓝色,云层厚重低垂,边缘渗着稀薄的灰白。室内暖气开得足,干燥的热空气裹着被子,唐郁时在黑暗中睁开眼。手机在枕边震动。她侧过头,屏幕亮着冷光,映出“妈妈”两个字。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醒了?”阮希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情绪。唐郁时坐起身,背靠床头。羽绒被从肩头滑落,冷意贴上皮肤。她伸手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在米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刚醒。”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选了谁?”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质问的意味,只是平静地想知道答案。唐郁时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羊毛面料柔软细腻,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看着指甲修剪整齐的边缘,看着掌心里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晨雾,却字字清晰:“顾矜。”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钟后,阮希玟的声音重新响起,音调拔高,难以置信:“什么?!”唐郁时将手机拿远了些,唇角上扬:“您听见了,顾矜。”“谁?!”阮希玟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听筒,“顾矜?!哪个顾矜?!最好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一连串的问句,每个字都裹着震惊。唐郁时忍不住笑出声:“可惜了,除了您说的那个,没有其她顾矜了。”“你——”阮希玟深吸一口气,能听见电话那头纸张被捏皱的细微声响,“你之前跟我说利益最大化,我当你是认真的!结果呢?顾矜对你来说有什么利益?她不是商圈的人,跟唐家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也不是杭市那些能给你实际帮助的。她一个从政的,能给你什么?”唐郁时哽住了。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色亮了些,灰蓝色转为沉郁的灰白,云层边缘透出一点模糊的橙红。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您就说她有没有用吧。”她最终这样说,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阮希玟冷笑。“有用?有什么用?帮你写工作报告?还是教你如何应对纪委调查?”“妈妈——”“我不同意。”阮希玟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分手。”唐郁时闭上眼。暖气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热空气持续涌出,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她伸手抓过床头的水杯,玻璃壁冰凉,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半杯水。她仰头喝完,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我就要她。”她放下杯子,声音平静,语气坚定,“反正……我最近几年不会变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几年?”阮希玟快要被气死,“几年也不行!唐郁时,你要气死我?”唐郁时睁开眼,轻声开口:“妈妈才不会被气死。”她多少了解一些阮希玟,她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绝对不是一回事。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唐郁时能听见阮希玟的呼吸声,轻微,克制,却带着压抑的起伏。能想象母亲此刻的状态——冷静的眼睛里翻涌怒火,唇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良久,阮希玟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不后悔?”“不后悔。”阮希玟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通过听筒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好。”她说,“那等你分手我给你送套四合院。”赌注摆在这里了……唐郁时轻笑:“那真分了我就给您也买一套。”阮希玟冷哼,把电话挂断。嘟——嘟——嘟——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唐郁时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坐在床上,羽绒被堆在腰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灰白的天光瞬间涌入,照亮整个房间。公寓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建筑群,能看见高架桥上稀疏的车流,能看见江面上泛着的冷硬波光。深市的冬天是湿冷,空气里浸着水汽,寒意往骨头缝里钻。即便室内暖气充足,窗玻璃上还是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指尖在玻璃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七点零三分。她转身走向浴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镜子很快蒙上白雾。唐郁时站在水下,闭上眼睛。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睡意。她想起昨晚顾矜的眼睛,想起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泛起的波澜,想起她低头吻她时睫毛颤动的频率。温热的水流滑过肩膀,沿着脊椎向下。她关掉水阀,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坠落的声响。扯过浴巾裹住身体,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镜子上的雾气正在消散,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伸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脸。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七点三十一分。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就让它披散在肩后。拿起手机、钥匙、钱包,塞进双肩包里,拉好拉链。出门。走廊里很安静,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感应灯在头顶亮起,冷白的光线洒下来。她走到对面门前,停下。输入密码。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绿灯亮起。她推开门。室内暖气开得更足,空气里有熟悉的香薰味,雪松混合着柑橘,清冽干净。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深灰色,一双浅米色。她换了浅米色那双,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一半,灰白的天光透进来,照亮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的抽象画。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喝了一半的水杯。然后她听见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低沉,平稳,是顾矜在讲电话。唐郁时走过去。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寒意。顾矜背对着她站在阳台护栏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黑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披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我知道。”声音平静无波,“但这是她的选择。”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顾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下。开口时语气带着无奈,“去年是去年。去年说的话,怎么能和今年混为一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即便隔着几米的距离,即便隔着手机听筒,唐郁时还是能听出那是阮希玟的声音。顾矜转过身。她看见了唐郁时。四目相对。顾矜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眼底映着灰白的天,映着阳台外高楼的轮廓,映着唐郁时站在客厅里的身影。她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抬起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一个邀请的手势。唐郁时走过去。她推开阳台的门,冷风瞬间扑面而来,卷着深市特有的潮湿寒意。她走到顾矜身边,伸手,握住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掌心温热,皮肤柔软。顾矜的手指收拢,将她的手包裹住。然后她按下了免提键。阮希玟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在清晨寒冷的阳台上回荡。“——还有顾矜,你别跟我耍花样!去年在我办公室你怎么说的?‘情感于很多人而言或许是生活的调剂品,但喜欢唐郁时……这绝不可能成为调剂,反而会招致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很忙,没兴趣自找麻烦。’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啊?!”顾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平静。“是我说的。”“那现在呢?!”阮希玟的声音几乎在吼,“现在就不是麻烦了?!现在就有兴趣了?!”“现在……”顾矜顿了顿,转头看了唐郁时一眼,“我同样没有兴趣自找麻烦,奈何麻烦找上门,我一向不怕事,只能接下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摔在桌上的闷响。然后是阮希玟深呼吸的声音。“顾矜。”再开口时,阮希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你知道什么东西!”阮希玟终于爆发了,“我女儿才二十一岁!她懂什么?!你多大了?你比她大多少?你经历过的她经历过吗?你凭什么——”“阮希玟。”顾矜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电话那头瞬间安静。顾矜握着唐郁时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指腹的纹路清晰可辨。“郁时知道你这副样子吗?”顾矜轻声问。沉默。漫长的沉默。郁时知道你这幅样子吗?总是冷静、从容、游刃有余的阮希玟,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社交场上优雅得体的阮希玟,那个在女儿面前努力维持着温和形象的阮希玟——会这样失态,会这样愤怒,会这样……像个普通母亲一样气急败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阮希玟没有说话。顾矜也没有再开口。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远处车流的嗡鸣,还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再次响起。顾矜按掉通话,将手机放进口袋。她转过身,面向唐郁时。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小的扇形,鼻梁挺直,唇角微微抿着。“吓到了?”她轻声问。唐郁时摇头。“没有。”她握紧顾矜的手,“只是没想到……妈妈会这么生气。”顾矜笑了。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眼底的温柔没有散去。“她爱你。”顾矜说,声音很轻,“所以才会生气。”唐郁时垂下眼眸。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才更肆无忌惮,因为得到了偏爱。虽然不够真诚,但爱不假。顾矜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先去吃饭。”她说,“冷了。”肠粉店在小区对面,店面不大,招牌是褪色的红底白字。玻璃门上贴着菜单,水蒸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推门进去,温暖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米浆蒸熟后的清香,酱油的咸鲜,还有葱花的辛香。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厚实的家居服,低声交谈着。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系着深蓝色的围裙,看见顾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顾小姐来啦!还是老样子?”没喊职称,喊的小姐,听着就已经很熟悉了。顾矜点头,看向唐郁时。“你要什么?”唐郁时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鲜虾肠粉,加蛋。”“好嘞!”老板娘记下,转身走向后厨。蒸锅冒着腾腾热气,米浆浇在铁盘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很小,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边缘已经卷起。窗外是清晨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提着早餐袋,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唐郁时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羊绒衫的领口有些高,她伸手拉低了些。顾矜坐在对面,已经将开衫脱掉,只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披着,有几缕垂在颊边,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像做过无数次。唐郁时看着她,不禁感慨齐攸宁的眼光精准,顾矜真的很漂亮,极品病美人。顾矜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眼。“看什么?”“看你。”唐郁时诚实地说。顾矜挑眉。“我有什么好看的?”“好看。”唐郁时说,语气认真,“哪里都好看。”顾矜失笑。她摇摇头,没说话,但耳根处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很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愉悦,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肠粉很快端上来。白瓷盘里,肠粉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包裹的鲜虾和蛋液。淋上酱油,撒上葱花,热气蒸腾。老板娘又端来两碗白粥,配一碟榨菜。“慢慢吃啊!”唐郁时拿起筷子。肠粉很烫,她小心夹起一块,吹了吹,送入口中。米皮软滑,虾肉鲜甜,酱油的咸鲜恰到好处。她慢慢嚼着,抬眼看向顾矜。顾矜吃得很安静,动作斯文,却不慢。她夹起肠粉,蘸一点酱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果然人到了一定年纪,说的全是鬼话。什么不看脸,不存在的。唐郁时忽然想起昨晚。她问出那个问题后,顾矜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走过整整五分钟,秒针滴答滴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久到唐郁时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然后顾矜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做这个决定的话,想好怎么和薛影说了吗?”唐郁时怔住。她没想过。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想得那么具体。她只是觉得该说,该告诉薛影,该给这件事一个交代——毕竟顾矜是薛影的表姐,毕竟薛影那份遗嘱还摆在那里,毕竟……“虽然她没有将你视为自己的人,”顾矜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很深,“但对我来说,终究无法开口。”唐郁时明白了。顾矜在给她机会,也在给自己设限。如果唐郁时不敢说,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唐郁时敢说,那她就迈出这一步。所以她点头。“我会去说的。”顾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像冬夜里的星。“好。”她说,“明天就去。”“现在,”她站起身,“我们回去。”,!回忆到这里,被顾矜的声音打断。“吃饱了?”唐郁时抬起头。顾矜已经吃完,正看着她。盘子里空空如也,粥也喝完了。她自己盘里还剩一半。“嗯。”她赶紧加快速度。顾矜没催她,只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街对面有家便利店,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有个老人牵着狗走过,小狗穿着棉袄,尾巴摇得很欢。唐郁时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放下筷子。“走吧。”结账出门。冷空气再次包裹上来,唐郁时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绕好。顾矜已经穿好开衫,手里拿着车钥匙。“送你过去?”她问。唐郁时点头。车子停在小区地下车库。顾矜解锁,两人上车。暖气很快打开,驱散寒意。顾矜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清晨的车流。深市周六的早晨,街道不算拥挤。车子驶向市中心。唐郁时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光,广告牌上的霓虹还没熄灭,在灰白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刺眼。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人行道上行人匆匆,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她忽然开口。“你还挺大方?”顾矜转过头。“嗯?”“送我去见薛影。”唐郁时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介意?”顾矜轻笑。“我是通过她了解到你的。”她声音平静,“这叫对前辈的礼貌。”唐郁时失笑。“顾矜,”她转过头,看着顾矜的侧脸,“你坏。”顾矜唇角弯起。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十字路口。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唐郁时的手。掌心温热,皮肤柔软。“别忘了你昨天答应我的。”指尖在唐郁时手背上轻轻敲了敲,“嗯?”唐郁时心脏一跳。“我没有忘。”车子在薛氏集团大厦前停下。门口有保安站岗,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得笔直。旋转门不停转动,零星有加班的人进出。顾矜熄火,解开安全带。“要我陪你上去吗?”唐郁时摇头。“我自己去。”顾矜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好。”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手背,“我在这里等你。”唐郁时点头,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进来,她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大厦门口。旋转门将她吞进去,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堂挑高十几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散发着冷白的光。前台坐着两个穿着套裙的年轻女人,看见她,立刻站起来。“唐小姐。”唐郁时轻轻颔首:“我找薛总,方便吗?”其中一人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当然,薛总在办公室,我带您上去。”电梯直达顶层。金属门滑开,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墙上挂着抽象画,色调暗沉,线条凌厉。助理引着她走到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轻轻敲了敲。“进。”薛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冷淡。助理推开门,侧身示意唐郁时进去。办公室很大,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深市的天际线。灰白的天空下,高楼林立,江面泛着冷硬的光。薛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长发扎了很低的松散马尾。看见唐郁时,她抬起头。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坐。”唐郁时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真皮的,深棕色,坐下去时微微下陷。助理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能听见远处江面上轮船的汽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薛影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来了?”她问,“有事?”唐郁时深吸一口气。她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冰凉。“有些事……”她开口,声音有些紧,“我想跟您说一下。”薛影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像结了冰的湖,底下暗流涌动,却看不见底。唐郁时被看得有些慌,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气忽然就不太好,也许会再下一场难得的大雪。她重新转回头,迎上薛影的目光。“也算是关于那份遗嘱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寂。薛影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关节泛出淡淡的白色。但她的表情没有变,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唐郁时,像在等待下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唐郁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她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嗯……就是觉得,可能要提醒您,我和顾老师……”“跟别人谈恋爱也需要知会我一声?”薛影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嘲讽。“这不是最应该和唐瑜说的事情吗?”唐郁时哽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薛影没有给她机会。“我的决定不会改。”薛影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刀,“不管怎么样,我想给你的,你只需要在给你的时候接受或者拒绝,现在还不是需要讨论的时候。”她顿了顿,唇角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谈了,不会分吗?”唐郁时彻底愣住。她看着薛影。谈了,不会分吗?这完全是她没有想过的角度。或者说她想过,但没想得那么深。她只是觉得该在一起,该试一试,该给这份感情一个机会。至于未来,至于以后,至于……分不分手,她没想过。薛影看着她怔愣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好了。”薛影重新拿起钢笔,垂下眼眸,目光落回文件上,“你谈恋爱的事情不要跟我说,哪天要见家里人也别算上我,我没有兴趣祝福她——”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唐郁时。补充:“但我会祝福你。”唐郁时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她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薛影已经低下头,重新看文件。“嗯。”唐郁时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薛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冷硬。窗外灰白的天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她握着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动作流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唐郁时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滑开,她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电梯下行。失重感袭来,心脏悬在半空。她想起薛影那句话。“谈了,不会分吗?”好狠心的人,但……值得尊重。如果不是薛影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太过危险,顾矜未必是最心动的那一个。一步错,步步错。也是天注定吧。电梯到达一楼,门滑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冷风瞬间扑上来,卷着深市特有的潮湿寒意,钻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看见顾矜的车还停在原地。她知道顾矜在等。但她永远无法理解顾矜等待的背后是什么。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驱散寒意。顾矜转过头,看着她:“怎么样?”唐郁时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她说……”顿了顿,“她没有兴趣祝福你,但会祝福我。”顾矜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无奈又了然:“是她会说的话。”车子启动,驶离薛氏大厦。唐郁时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楼,街道,行人,车辆,一切都像蒙着一层灰白的滤镜,模糊不清。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顾矜熄火,解开安全带。“上去吧。”她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晚点回来。”唐郁时转头看她。“工作?”“嗯。”顾矜点头,语气自然,“休息日也有的。”唐郁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好。”她推门下车,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她回到自己的公寓。但是,不管说什么,顾矜身上那种脆弱的气质和强势的本质,配上她精妙的五官,都好吸引人。耳根又开始发烫。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而此刻,城市的另一头。谢鸣胤家的茶室里。顾矜坐在深棕色的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茶香袅袅。她垂着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谢鸣胤坐在对面,穿着深青色的丝绒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速度挺快?”她开口,乍一听似乎在调侃,但眼刀已经甩了好几个给顾矜。顾矜抬起头:“我什么都没做。”谢鸣胤挑眉:“把我当傻子?”顾矜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钝响。“我看起来像是会暗中操作的人?”谢鸣胤轻笑,早就知道顾矜不会轻易承认,“呵,据我所知,你要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没有失过手。”顾矜沉默。,!她看着谢鸣胤,那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令人讨厌的家伙。然后她也笑了,轻声反问:“是吗?”谢鸣胤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头,退一步:“以退为进的混蛋。”顾矜失笑。她不再装,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下来。“谁让你本事不够呢?”谢鸣胤被噎了一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说正经的。”她表情严肃了些,“你真想好了?唐郁时才二十一岁,现在:()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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