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感情(第1页)
候机室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气味,混合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皮质座椅特有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机坪,灰白色的天空下,飞机起起落落,引擎轰鸣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成沉闷的背景音。唐郁时跟在唐瑜身后走进来。长发披在肩后,发尾有些凌乱,是刚才在车上小憩时压出来的痕迹。候机室很大,分区明确。靠窗的位置是一排排深棕色的皮质单人沙发,中间用矮桌隔开。靠近服务台的地方有几组相对私密的卡座,用半高的屏风遮挡。最里面是相对独立的休息区,摆放着更大的沙发和茶几。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目养神。低声的交谈像水底的暗流,时隐时现。唐郁时的目光停顿在靠窗的某个位置。那里坐着四个人。齐茵和齐攸宁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齐茵穿着炭灰色的羊绒套装,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齐攸宁挨着她坐,焦糖色的羽绒服脱了搭在扶手上,里面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唇角带着笑。在她们斜对面,宋芷和宋玖亿坐在另一张双人沙发上。宋芷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衬衫,配黑色的西装裤,外面罩一件黑色的长款皮衣。脸上戴着副金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侧头和宋玖亿说话。宋玖亿则是一身白衬衫配黑色长裙,外面罩着黑色大衣,长发随意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些都不是唐郁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她的视线越过这四位熟人,落在更靠窗的位置。那里单独坐着两个人。一个女人靠在沙发里,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上是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罩黑色的长大衣。即使遮住了大半张脸,那种从容沉静的气质依旧无法掩盖——像冬日里凝结的冰面,清冽,透彻,自成一方天地。她身边坐着另一个女人。穿着深青色的西服套装,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扣得严实。她正对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下颌微微收紧,眼神专注得近乎锋利。唐郁时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但她身边的人很难忘。即使戴了口罩和墨镜。秦玥姬。名字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唐郁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候机室中央的空地,走向靠窗的那排沙发。齐攸宁先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放下手机就要起身。唐郁时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稍等”。齐攸宁愣了一下,随即会意,重新坐回去,但目光一直跟着她。她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在秦玥姬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停下。秦玥姬抬起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唐郁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是很温柔的打量。她身边人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唐郁时在沙发上坐下。羊绒大衣的下摆铺开,深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在浅灰色的衣料下露出一截裙摆。她坐姿放松,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玥姬,看了几秒,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白色的卡纸,质地厚实,边缘烫着极细的金线。正面印着简单的信息:唐氏集团,唐郁时,还有手机号码。她将名片递过去。“秦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想,我或许可以补上一个迟到的自我介绍?”秦玥姬看着她手里的名片,停顿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她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唐郁时的手指。很轻的一碰,一触即分。秦玥姬摘下墨镜和口罩。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化妆,但那种天然去雕饰的美更具冲击力。眼睛尤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沉淀了岁月的琥珀,沉静,透彻,能映出人影。她看着名片上的字,唇角向上弯起。那笑容很淡,但真切。“一眼就认出我了?”唐郁时轻轻点头。“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目光移到秦玥姬左手的戒指上,停留了片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戒指的设计极其简洁,主钻大约10克拉,透明的常规钻石,但光彩极好。即使在室内灯光下,依旧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好漂亮的戒指。”秦玥姬笑了笑。她左手伸到身边,轻轻搭在明朝语放在笔记本键盘的手上。明朝语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两只左手。两只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秦玥姬的那枚璀璨夺目,明朝语的那枚则朴素许多——铂金素戒,戒托设计成同心结的纹样,中央镶嵌着一颗尺寸小一些的钻石,光泽内敛温润。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的。秦玥姬温声道:“这是对戒。其实没有她给我的订婚戒指好看,但是出来拜访长辈,还是对戒更好一些。”唐郁时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抬起眼,看向秦玥姬,唇角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轻笑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真的是啊?”秦玥姬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怎么?刚刚就猜到了?”唐郁时耸了耸肩。“那没有。但是我坐下的时候,”她的视线转向明朝语,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这位阿姨的眼刀就没停过。”秦玥姬怔了一下。随即她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干净,毫不掩饰她此刻的愉悦。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像冰面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流动的春水。明朝语叹了口气。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唐郁时。那双眼睛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审视,警惕,还有不悦。但所有这些都被强行压制着,最后她的目光越过唐郁时,看向候机室另一侧。唐瑜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但显然没有在看。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这边,与明朝语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明朝语开口,声音不高:“唐瑜,你侄女真的很烦。”唐郁时挑眉。秦玥姬也转过头,看向明朝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候机室另一侧,唐瑜放下手里的杂志。她看着明朝语,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扯了扯唇角。那笑容很短暂。“郁时。”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回来了。”唐郁时耸了耸肩。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羊绒大衣的下摆垂落,重新遮住深酒红色的裙摆。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看向秦玥姬,唇角弯起礼貌的笑容。“走啦,秦老师。”秦玥姬轻轻点头:“好,再见。”唐郁时转身,朝着唐瑜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不急不缓,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经过齐攸宁她们那桌时,她朝她们点了点头,用口型说“等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明朝语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在唐瑜身边坐下,才收回视线。她重新低下头,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继续敲击。敲击声比刚才更重了些,节奏也更快,像在发泄某种未言明的情绪。秦玥姬侧过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伸出手,覆在明朝语的手背上。再次握住。明朝语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秦玥姬。秦玥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明朝语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她反手握住秦玥姬的手,指尖在那枚璀璨的戒指上轻轻摩挲。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只是握在一起的手,不再放开。唐郁时在唐瑜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皮质细腻,坐下去时微微下陷。唐瑜侧过头看她。“聊了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唐郁时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一边打字一边回答。“递了张名片,夸了夸她的戒指。”唐瑜挑眉:“就这些?”“嗯。”唐郁时头也不抬,“不然呢?难道要现场要个签名?”唐瑜笑了一声。她重新拿起那本财经杂志,翻到刚才看的那页,但视线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飘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唐郁时在微信上给齐攸宁发了条消息。【等会儿飞机上聊。】几乎立刻,齐攸宁回了过来。【好!不过你刚才居然敢直接过去找秦玥姬,我真是佩服你。】后面跟着一个崇拜的表情。唐郁时笑了笑,没回复,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宋玖亿。【我看到戒指了,她们是一对?】唐郁时打字:【嗯,是一对。】,!宋玖亿:【那你胆子真大】唐郁时:【我又不是去撬墙角的!】宋玖亿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来。唐郁时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手提包。候机室里很安静。只有低声的交谈,翻书页的沙沙声,还有明朝语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空气里咖啡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香氛的味道,形成一种温暖而慵懒的氛围。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云层低垂,灰白厚重,像要压下来。停机坪上的飞机起落更频繁,引擎的轰鸣声透过玻璃传进来,变成沉闷的震动。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秦玥姬和她们六人并不顺路,还在等候。经过那桌时,唐郁时脚步没有停,只是朝那边轻轻颔首。秦玥姬抬起头,看向她,也点了点头。明朝语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唐郁时收回目光,跟着唐瑜走进登机通道。飞机起飞时,京市开始下雪。细密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起初稀疏,后来渐密,像无数破碎的羽毛,在空中旋转飞舞。地面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停机坪上的飞机轮廓在雪幕里变得模糊。唐郁时靠窗坐着。她看着窗外的雪景,看了很久。雪花扑向舷窗,撞在玻璃上,碎成细小的冰晶,又被气流吹散。云层很厚,飞机穿过时剧烈颠簸,安全带紧紧勒在腰腹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冲出云层,眼前豁然开朗。下面是翻滚的云海,上面是湛蓝的天空,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云层染成耀眼的金色。唐郁时收回视线,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本经济学专着。书页已经翻到后半部分,内容艰深,但她看得很认真。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偶尔停顿,思考某个概念的深层含义。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书页上,她随手撩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唐瑜坐在她旁边,已经放下文件,闭着眼睛假寐。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降落在杭市机场时,天色渐晚。天气阴冷,空气里饱含水汽,寒意能透过厚厚的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天空是沉郁的灰,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落下雪来。唐家的车等在出口。司机看见唐瑜和唐郁时,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唐董,小姐。”唐瑜微微颔首,弯腰坐了进去。唐郁时也上了车。车门关上,将寒风隔绝在外。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革与香薰混合的气息温暖而熟悉。司机回到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然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杭市的街道比京市窄些,但更精致。行道树是常绿的香樟,即使在冬日里也枝叶繁茂,只是颜色比春夏时深沉许多。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映出精致的商品和节日装饰。车流如织,喇叭声偶尔响起,又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嚣里。唐郁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风景。但心里那股隐约的不安,却没有散去。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早早亮起,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团团的影子。车子停稳,司机下车,为她们拉开车门。唐郁时迈步下来。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刺骨的寒意。她拢了拢羊绒大衣的衣领,快步走向门口。指纹锁识别成功,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滑开。暖黄的光线和暖气同时涌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玄关处很安静。只有几双常穿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唐郁时脱下羊绒大衣和靴子,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晰明亮,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干燥的木香弥漫在空气里。但没有人。佣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她,躬身行礼。“小姐回来了。”唐郁时轻轻点头。“我妈呢?”佣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微的迟疑。“夫人早上出门了,说回阮家老宅住几天。”唐郁时怔了一下。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看着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属于阮希玟的羊绒披肩,心里那股不安渐渐清晰起来。唐瑜从她身后走进来。她也听到了佣人的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脱下大衣递给佣人,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晚饭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嗯。”唐瑜看向唐郁时,“先去换衣服,然后下来吃饭。”唐郁时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她转身上楼。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休闲裤。长发依旧披着,发尾有些凌乱,她拿起梳子仔细梳顺。然后她下楼。餐厅里,唐瑜已经在了。长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一道山药排骨汤,一道清蒸鲈鱼,两道时蔬,米饭煮得软硬适中。餐具是细腻的白瓷,边缘镶着极细的金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人相对坐下。佣人为她们盛汤,然后无声地退到一旁。唐郁时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汤温热,味道清淡,山药软糯,排骨炖得酥烂。但她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她放下汤匙,看向唐瑜。“妈回阮家,有什么事吗?”唐瑜夹了一筷子鱼肉,剔去细刺,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抬起眼。“她没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唐郁时沉默了几秒。“你不问问?”唐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看向唐郁时。“你想问?”唐郁时没说话。良久,唐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吃完饭,我会给她打电话。”唐郁时轻轻点头。她重新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汤。晚餐在沉默中结束。佣人撤下残羹,换上新的茶水和果盘。唐瑜起身,走向书房。唐郁时也跟着站起来,但唐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房间休息。”唐郁时站在原地,看着唐瑜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合拢。她在餐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洗漱休息。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秦玥姬”。页面上跳出无数条信息。甚至有点卡顿。不愧是国际影后。她一条条点开,快速浏览。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专注,偶尔蹙眉,偶尔停顿思考。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庭院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漏进来,与屏幕的光交织,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她拿起来看。是唐瑜发来的微信。【问过了。】唐郁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怎么说?】几秒钟后,唐瑜回了过来。【她有事,让我们别问。】唐郁时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嗯好。】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睁开眼,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庭院里的灯光。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夜色浓稠如墨,庭院里的树木在黑暗里伸展枝桠,像用浓墨画出的凌厉线条。石灯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都陷在沉沉的黑暗里。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从空中飘落,在灯光里旋转飞舞,像无数破碎的星辰。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腾的热气迅速弥漫,模糊了镜面。洗漱完毕,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被子很厚,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蜷缩在里面,闭上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两位女士的爱情……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睡眠很浅,梦境凌乱。她梦见自己站在那座白色石拱桥上,看着河水缓慢流淌。秦玥姬站在桥的另一端,朝她微笑,笑容温柔得像春日拂过花瓣的风。慢慢的,消失,但自己却站上了她的位置。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如果秦玥姬对面是她的恋人,那自己对面会是谁呢?没有等看到答案,她已经掉进河里。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她挣扎,但身体不断下沉,视野被黑暗吞噬。然后梦就醒了。唐郁时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庭院里的灯光。她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得有些快。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睡眠带来的短暂安宁已经消散,那股不安重新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点开微信,找到阮希玟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字。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齐攸宁。【睡了吗?】几乎立刻,齐攸宁回了过来。【没呢,在看剧。怎么了?】唐郁时想了想,打字。【明天有空吗?】齐攸宁:【有啊,假期还剩几天呢。你想干嘛?】唐郁时:【叫上宋玖亿,去ktv。】齐攸宁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ktv?你居然主动提去ktv?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唐郁时失笑。【去不去?】齐攸宁:【去去去!什么时候?】唐郁时:【上午九点。】齐攸宁:【好!我跟宋玖亿说。】唐郁时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这次睡意来得很快。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深眠。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冬日的晨光稀薄,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属于清晨的清凉气味。唐郁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她选了一身舒适的装扮。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长发依旧披着,发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脸上没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下楼时,唐瑜已经在餐厅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套装,外面罩着黑色的长款大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明,显然已经起床很久了。看见唐郁时,她轻轻颔首。“早。”“早。”唐郁时在她对面坐下。佣人端上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两人安静地用餐。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咀嚼时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吃到一半时,唐郁时开口。“我今天约了齐攸宁和宋玖亿。”唐瑜抬起头,看她一眼。“嗯。”“中午不回来吃饭。”“好。”简短的对话后,餐厅重新陷入安静。唐郁时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出门了。”唐瑜轻轻点头。“注意安全。”唐郁时起身,走向玄关。她穿上深蓝色的牛仔外套,换上运动鞋,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背在肩上。然后推开门,走出去。她想,好普通的生活,好特别的感觉。冬日的早晨很冷。空气里饱含水汽,寒意能透过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厚重,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夹雪。庭院里的树木枝桠上覆着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唐郁时快步走向车库。司机已经在等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库里,引擎已经启动,排气口冒出白色的水汽。司机看见她,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小姐。”唐郁时轻轻点头,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暖气很快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车子缓缓驶出庭院,碾过湿滑的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温暖的灯光,门口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唐郁时靠在后座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城市正在慢慢苏醒。车流渐渐增多,行人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早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红绿灯交替闪烁,喇叭声偶尔响起,又被淹没在清晨的喧嚣里。车子在一家ktv门前停下。这家ktv在杭市很有名,装修豪华,隔音效果好,是很多年轻人聚会常去的地方。不过因为是上午,门口很冷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唐郁时下车,走进大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气味和清洁剂的味道。前台的服务生看见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有,姓唐。”服务生低头查看电脑,然后点头。“唐小姐,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唐郁时跟着她走上楼梯。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房间号,有的门缝里漏出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走到306门前,服务生推开门。“请进,有什么需要随时按服务铃。”唐郁时点头,走进去。包厢很大。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是巨大的玻璃茶几。对面是整面墙的屏幕,旁边是点歌台和麦克风。灯光调得昏暗,营造出私密的氛围。齐攸宁和宋玖亿已经到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齐攸宁今天穿了一件焦糖色的短款羽绒服,配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和棕色的长靴。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卷,脸上妆容精致,眼睛亮晶晶的。她正坐在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挑选歌曲。宋玖亿则是一身白衬衫配黑色长裙,外面罩着黑色的大衣,长发随意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看见唐郁时进来,齐攸宁立刻抬起头。“你来啦!”声音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宋玖亿也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唐郁时脱下牛仔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她在宋玖亿身边坐下,将双肩背包放在地上。“等很久了?”“没有,我们也刚到。”齐攸宁选好了歌,放下麦克风,走到沙发边坐下,“你怎么突然想来ktv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唐郁时耸肩。“想换个环境。”她从双肩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齐攸宁和宋玖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这是”齐攸宁凑过来看,“来ktv学习?”唐郁时点头。“嗯。开学有个汇报,想跟你们一起模拟一下。”宋玖亿挑眉。“金融案例那个?”“对。”齐攸宁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不是吧!我还以为真是来唱歌的!”唐郁时失笑。“唱啊,学习完了再唱。”齐攸宁坐起身,撇了撇嘴,但没再抱怨。她也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宋玖亿同样如此。唐郁时冷冷一笑:“说着唱歌,其实都准备好了哈。”宋玖亿轻笑:“我提醒她的。”真正生无可恋的只有齐攸宁罢了。三台笔记本电脑在茶几上排开,屏幕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包厢里形成一片明亮区域。唐郁时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好的金融案例资料,有pdf文档,有数据表格,有分析报告。她将文件共享给齐攸宁和宋玖亿。“我先讲一遍,你们听听看,有问题随时打断。”齐攸宁和宋玖亿点头。唐郁时清了清嗓子。她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平静,清晰,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她讲的是一个跨国并购的案例,涉及复杂的股权结构、文化冲突、监管障碍和财务整合。内容艰深,但她讲得条理分明,逻辑严密。齐攸宁和宋玖亿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偶尔抬头看她,眼神专注。讲到关键处时,唐郁时会停顿,让她们思考,或者提出问题。“这里,目标公司的隐性负债,收购方是怎么发现的?”齐攸宁举手。“通过第三方尽职调查?”唐郁时点头。“对。但更关键的是,收购方派去的团队里,有一个之前在目标公司所在行业工作过的人,他知道那个行业里常见的财务操作手法。”宋玖亿补充。“所以尽职调查不能只看纸面数据,还要了解行业潜规则。”“没错。”唐郁时继续往下讲。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屏幕上的案例分析得很透彻,从战略动机到执行细节,从成功因素到潜在风险,层层递进,像剥洋葱一样,将复杂的商业决策拆解得清晰明了。讲完案例,唐郁时开始模拟汇报。她打开ppt,一页页翻过去,讲解每页的重点。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些,用词更精准,节奏控制得很好,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重点突出,逻辑清晰。齐攸宁和宋玖亿扮演听众,时不时提出问题,有些是善意的,有些是刁钻的。唐郁时一一解答,思路敏捷,反应迅速,即使面对刁钻的问题,也能从容应对,给出合理的回答。模拟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齐攸宁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讲得真好。我要是教授,肯定给你满分。”宋玖亿也点头。“逻辑很严密,重点也抓得准。就是有个地方,数据展示可以再直观些。”唐郁时记下她的建议。“好,我回去改。”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连续讲了两个小时,喉咙有些干。她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适中,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齐攸宁也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现在可以唱歌了吧?”唐郁时笑着点头。“唱。”齐攸宁立刻跳起来,跑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了一首最近很流行的舞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音乐响起,节奏轻快,鼓点强烈。她拿起麦克风,跟着旋律唱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青春的活力,虽然技巧不算专业,但感情充沛,唱得很投入。唐郁时和宋玖亿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包厢里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变换颜色,时而暖黄,时而幽蓝,时而绚紫,在她们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空气里飘着香氛的气味和隐约的烟草味——虽然包厢禁烟,但地毯和沙发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客人留下的痕迹。齐攸宁唱完一首,放下麦克风,走到沙发边坐下,脸颊微红,眼睛更亮了。“该你们了!”宋玖亿摇头。“我不唱。”“不行!”齐攸宁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必须唱!”宋玖亿无奈,接过麦克风,走到点歌台前,选了一首慢歌。音乐响起,旋律舒缓,歌词深情。她的声音比齐攸宁低些,更沉静,更克制,但唱得很准,每个音都在调上。眼神有些空,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只是沉浸在音乐里。唐郁时安静地听着。她看着宋玖亿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此刻却染上些许情绪的眼睛,心里涌起一丝好奇。宋玖亿很少流露情绪。但此刻,在音乐里,她的防备似乎松动了些,露出底下柔软的部分。歌唱到一半时,宋玖亿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听不出来,但唐郁时注意到了。她垂下眼眸,没有再看。一曲终了,宋玖亿放下麦克风,走回沙发边坐下。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耳根处泛着不易察觉的红。齐攸宁鼓掌。“唱得真好!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宋玖亿轻轻摇头。“一般。”“该你了!”齐攸宁转向唐郁时,眼睛亮晶晶的,“想唱什么?我帮你点!”唐郁时想了想。“算了吧,我不会。”齐攸宁眨眨眼,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不行哦,必须唱。”唐郁时耸肩。“那来首《海妖》吧,我昨晚刚听到的,放一下原唱,声音调轻一点就好。”“孟央的歌啊,审美不错,我也喜欢她。”齐攸宁走到点歌台前,找到那首歌,按照唐郁时说的操作了一下。音乐响起。前奏是舒缓的钢琴,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干净,带着淡淡的忧伤。然后弦乐加入,情绪渐渐铺开,像画卷缓缓展开,露出底下深沉的底色。唐郁时拿起麦克风。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屏幕的歌词上。开口时,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的音色比齐攸宁清冷些,比宋玖亿柔和些,像冬日里凝结的冰,清澈,透彻,带着距离感,却又奇异地能击中人心。她唱得并不用力,每个字都轻轻吐出,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但情绪沉淀在声音里,层层叠叠,像深潭底下涌动的暗流。孟央的《海妖》是吟诵类歌曲,难度不小。齐攸宁和宋玖亿安静地听着。包厢里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像黄昏时分漏进窗棂的夕阳,柔和,温暖,将三个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唐郁时唱到副歌部分时,声音微微抬高了些。但依旧克制。像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只允许它从缝隙里漏出一点点,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底下的磅礴。齐攸宁听着,眼睛微微睁大。她从未听过唐郁时唱歌。内敛的人唱歌都有优势,可恶啊!宋玖亿点头:“嗯,很有个人特色。”唐郁时放下麦克风,轻轻呼出一口气。唱完歌,喉咙更干了。她又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瓶子,靠在沙发里。“该你了。”她对齐攸宁说。齐攸宁嘿嘿一笑,又跑到点歌台前,选了一首欢快的歌,继续唱起来。气氛重新活跃。三人轮流唱歌,说笑,偶尔点评彼此的演唱,偶尔闲聊几句最近的八卦。包厢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亮了些,虽然依旧是灰白的,但云层似乎薄了些,漏下一点稀薄的阳光。唱到中午时,三人都有些累了。齐攸宁放下麦克风,瘫在沙发上。“饿了。”宋玖亿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了。去吃饭?”齐攸宁立刻坐起来。“好啊!吃什么?”宋玖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我最近看好了几家新开的餐厅,准备用假期的时间都去一次,做点测评。”唐郁时挑眉。“你一个大小姐,居然也要测评餐厅?”宋玖亿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唐郁时和齐攸宁,声音放得很轻。“过几天约了喜欢的人吃饭,但是还没定地方,想先试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话音落下的瞬间,齐攸宁的眼睛瞪圆了。“什么?!你:()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