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生日完(第1页)
天台的寒风没有停止的迹象。韩书易的拥抱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肩头的羽毛,但那份暖意穿透了羊绒披肩和西装外套,渗进唐郁时被夜风吹得冰凉的皮肤里。唐郁时回抱的手臂有些僵硬,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松开了。韩书易也适时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克制的距离。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温婉的笑意,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沉进深潭般的平静里。“我送你下去。”韩书易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唐郁时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韩书易走在前面,浅杏色的长裙摆拂过防腐木地板,披肩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唐郁时跟在后面,黑色西装的裤腿被风吹得紧贴小腿,寒意刺骨。她把手插进裤袋,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电梯门滑开,轿厢里的暖风涌出来。走进去,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温婉柔美,一个清冷疏离。数字从顶楼开始跳动,一层一层往下。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韩书易站在靠门的位置,侧脸对着唐郁时,目光落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上。“冷吗?”她忽然开口。唐郁时摇了摇头:“还好。”韩书易没再说话。电梯抵达一楼大堂。门开,酒店内部的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香氛和地毯清洁剂的气息。深夜的大堂空荡了许多,只有前台还有值班人员,灯光调得柔和。旋转门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韩书易的车就停在门口。司机已经站在车旁,看见两人出来,拉开了后座车门。韩书易转向唐郁时。“上车吧。”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唐郁时没有推辞。韩书易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杭市冬夜的街道少了白日的喧嚣,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在车窗上拖出流金般的光带。两侧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剩下零星几家便利店和二十四小时药店还亮着灯。偶尔有车从对面驶过,车灯刺眼地一晃,又迅速没入黑暗。唐郁时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她的脸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轮廓。侧挽的发髻彻底散了,几缕长发垂下来,搭在肩上。她没去整理,只是任由它们凌乱着。韩书易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唐郁时。“喝点水。”唐郁时接过,瓶身冰凉,握在手里反而让人清醒。她喝了一小口,冷水滑过喉咙,压下心底某种翻涌的情绪。“谢谢。”她把水瓶放在座椅旁的杯架里。韩书易看着她,目光很静。“今天累了吧。”唐郁时扯了扯嘴角:“还好。”韩书易没再追问。她转回头,看向前方。车子驶入别墅区。门禁处的安保认得车牌,栏杆缓缓升起。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即使在冬日也维持着苍翠,只是叶片边缘泛着些微枯黄。一栋栋独栋别墅掩映在树木之后,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盏庭院灯亮着,在冬夜里显得孤寂。车在唐家门口停下。唐郁时推开车门,冷空气再次灌进来。她下了车,站在路边。韩书易也从另一侧下来,绕过车尾,走到她面前。两人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洒下来,在脚边投出两道拉长的影子。“就送到这儿吧。”唐郁时说。韩书易点了点头。她看着唐郁时,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唐郁时的脸颊。指尖温热。“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回去吧。”唐郁时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温润的眼眸,看着她唇角那抹始终未褪的浅笑。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别墅大门走去。她没回头。指纹锁识别成功,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滑开。暖黄的光线从玄关溢出来,洒在门前的台阶上。唐郁时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玄关的灯光柔和,照在深色的实木地板和墙上的抽象画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柑橘混合雪松,是阮希玟喜欢的味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唐郁时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上来。她把鞋放进鞋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柔软的羊绒拖鞋换上。然后才往里走。客厅还亮着灯。阮希玟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开衫,里面是同色的真丝睡裙。她没在看书,也没在看手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茶杯是白色的骨瓷,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母女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唐郁时停下脚步,站在客厅入口处。阮希玟看着她,唇角缓缓向上弯起。“回来了。”唐郁时走了过去,在阮希玟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向后靠进靠垫里,整个人松弛下来。“妈妈怎么还没睡。”她的声音有些哑。阮希玟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在等你。”她说着,目光在唐郁时脸上细细扫过,“累了吧。”又是这句话。唐郁时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她还是这个回答,但这次语气松懈了些,“就是……有点吵。”阮希玟笑了。“生日宴都这样。”伸手,指尖轻轻拂开唐郁时额前的一缕碎发,“人多,声音杂,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心思。你做得很好。”唐郁时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客厅里很暖和,暖气开得足,空气干燥而舒适。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院子里的地灯亮着,在草坪上投出昏黄的光晕。远处隐约能看见别墅区其他房子的轮廓。阮希玟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我看到了,韩书易送你回来的?”她对自己偷窥的行为供认不讳。唐郁时点了点头:“嗯。”阮希玟没再追问。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向女儿。“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她说。唐郁时抬起眼。“现在?”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嗯。”阮希玟站起身,深酒红色的丝绒开衫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她修长优美的身形。她走到唐郁时面前,弯下腰,伸出双臂。拥抱。阮希玟身上的香水很好闻,前调是苦橙,中调是鸢尾,尾调是檀木。“晚安,宝宝。”阮希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做得很好。”她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以后,要做的更好。”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抬起手臂,回抱住母亲。脸埋在阮希玟肩头,丝绒开衫的面料柔软细腻,带着体温和香气。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被母亲拥抱的孩子。“我会的,妈妈。”阮希玟笑了。她松开手,直起身。指尖再次拂过唐郁时的头发。“早点休息。”她说。然后她转身,朝玄关走去。唐郁时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的背影。阮希玟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深酒红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披在肩上,没系扣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黑色的平底短靴换上——不是高跟鞋,是方便走路的短靴。看来不是出远门。她拉开门,冬夜的寒气瞬间涌进来一缕。阮希玟回头,朝唐郁时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唐郁时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半晌,她终于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羊绒拖鞋柔软地包裹着脚掌。她没开灯,借着玄关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上楼梯。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回到自己的卧室。唐郁时推门进去。装修风格简约,以深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后院,此刻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围墙上的感应灯偶尔亮起。果然是步行。唐郁时收回思绪。没开主灯,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阅读灯。暖黄的光线洒下一小片区域,照亮了深灰色的床品和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本摊开的复习资料。资料旁边是一支钢笔,笔帽没盖,笔尖还残留着墨迹。唐郁时走到浴室门口,推开磨砂玻璃门。浴室的灯是感应的,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瞬间填满空间。巨大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散乱的长发,脸上妆容虽然精致但已经显露出疲惫。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抬手,开始解领口的丝绒缎带。蝴蝶结很容易解开,手指一拉,缎带就松开了。她抽掉缎带,随手扔在洗手台上。深黑色的丝绒面料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镜子里的人皮肤很白,在冷白灯光下几乎透明。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畅优美,腰肢纤细,小腹平坦。但这不是一具充满活力的身体,能看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心养护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单薄。唐郁时移开视线。她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痛。然后再调整水温。她重复了几次,直到脸上的妆容开始融化。黑色的眼线晕开,在眼周染出淡淡的阴影。口红褪色,露出原本偏淡的唇色。粉底被水冲掉,皮肤真实的质感露出来——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挤了卸妆油,在掌心搓热,然后抹到脸上。油状质地在皮肤上推开,溶解掉所有化妆品。她闭着眼,手指在脸上打圈,动作熟练而快速。卸妆油乳化,变成乳白色,再被水冲洗干净。镜子里的人素面朝天。没有了妆容的修饰,那张脸看起来更年轻,也更脆弱。眉毛是自然的弧度,睫毛很长,但没那么浓密。嘴唇颜色很淡,几乎和皮肤一个色调。眼睛很大,眼型漂亮。唐郁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到淋浴间,拉开玻璃门。热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身体。走出浴室。光线昏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一圈暖色的光晕。唐郁时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书桌很宽大,实木材质,表面光滑。上面堆着好几摞复习资料,还有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笔筒、水杯。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此刻看起来像一座亟待攻克的山。唐郁时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她的脸。她登录学生系统,点开期末考试的安排表。密密麻麻的课程名称、考试时间、考场地点。她一行行看下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五门课,三天考完。她关掉页面,点开课程资料文件夹。里面是按科目分类的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课件、笔记、习题集、往届试卷。她先点开“宏观经济学”,里面有一百多个pdf文件。唐郁时深吸一口气。她点开最新的一份笔记——是于萌一小时前发过来的,整理了整门课的重点和难点。文档有三十多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公式、图表。她开始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她知道自己应该理解,应该记住,但此刻大脑像生锈的机器,转动不起来。烦躁感从心底涌上来。唐郁时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床头那盏阅读灯。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漆黑。她拉上窗帘,厚重的遮光布料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阅读灯那一小片光。她关掉阅读灯,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她凭着记忆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柔软,被子蓬松,枕头的高度恰到好处。一切都是顶级配置,舒适得无可挑剔。但她睡不着。闭着眼,脑海里像在放电影,回忆今天的一切。还有那句“要做的更好”。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深呼吸,试图清空大脑,但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睡不了一点。她好想跳一个给期末助助兴。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苦笑。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但那种烦躁感确实需要发泄——想砸东西,想尖叫,想做一些疯狂的事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她必须得体,必须克制,必须永远保持优雅和理智。她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虚无。她数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一百,思绪又开始飘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放弃强迫自己入睡,重新坐起身,按亮床头灯。暖黄的光再次洒下来。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阮希玟还没回来。唐郁时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阮希玟的聊天框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但最终还是没发。阮希玟说了有事要处理,她不该打扰。她点开浏览器,无意识地刷着新闻。财经版,社会版,娱乐版……一条条标题从眼前滑过,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大脑处于一种疲惫又亢奋的奇怪状态,像过度使用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她又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去。这次她没关灯,就让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线在房间里铺开,给所有物品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盯着那团光,眼睛逐渐发酸,发涩。意识终于开始模糊。这样的生活太美好,美好的就像一个正常人,拥有烦恼,拥有绝望和枯燥……她还能过多久这样的日子?她好想,好想过一辈子。,!别墅区的夜晚很静。深冬的寒气笼罩着每一栋房子,花园里的植物都蜷缩起来,叶片上结着薄薄的白霜。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在路面上投出一个个孤零零的光圈。阮希玟走在行道上。深酒红色的羊绒大衣裹住身体,腰带系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黑色平底短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她没戴围巾,也没戴手套,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平稳从容。她没往别墅区大门的方向走,反而往深处走去。越往里,房子间隔越大,庭院越深,隐私性越好。这些都是别墅区里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几栋,主人非富即贵,身份都不简单。阮希玟在其中一栋前停下脚步。张思云的家。院子大门是铁艺的,雕花繁复,漆成深黑色。透过栏杆能看见里面的庭院——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即使冬天也维持着青翠;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此刻叶子已经落光,枝干嶙峋地伸向夜空;一条石板小径通往主屋,路旁立着复古风格的地灯。阮希玟伸手按了门铃。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哪位?”“是我,阮希玟。”“阮小姐请进。”铁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缓缓向内打开。阮希玟走进去,铁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她沿着石板小径往里走,地灯的光线柔和,照得脚下的石板泛着湿润的光泽。主屋是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和玻璃幕墙结合,线条利落。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阿姨,看见阮希玟,微微躬身。“阮小姐,张总在等您。”阮希玟点了点头,脱下短靴,换上阿姨递来的拖鞋——柔软的深灰色羊绒材质。然后径直朝里走去。屋内装修是极简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线条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后院,能看见泳池和精心布置的枯山水景观。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处重点照明,氛围静谧。阮希玟没在一楼停留,直接走向楼梯。不是往楼上,是往楼下。地下室入口在一楼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实木门,看起来和墙壁融为一体。阮希玟推开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扶手是黑色金属材质。她走下楼。地下室一层很宽敞,被分割成两个区域。一边是酒窖,整面墙的恒温酒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红酒、威士忌、香槟,玻璃柜门反射着冷光。另一边是吧台区,深色的大理石台面,后面是满墙的玻璃酒架,高脚凳整齐地排列在吧台前。张思云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她没穿白天的正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卷,脸上没有妆容,素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醒。她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水晶杯中轻轻晃动。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两人目光相触。张思云放下酒杯,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站起身,睡袍下摆随着动作垂落,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说话,只是朝阮希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地下室更深处的另一扇门走去。那扇门在酒窖和吧台之间的墙壁上,同样是深色的实木,几乎隐形。张思云握住门把,向下压,推开门。里面是向下的另一段楼梯,光线更暗,只有墙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投下惨白的光。阮希玟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地下二层比一层小一些,但层高更低,显得压抑。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清洁剂的气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水泥墙面和地面上,一切都显得赤裸而冰冷。房间中央,张年席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是真的“粽子”——手脚被麻绳牢牢捆住,绳子在身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背后打了个死结。他侧躺着,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上的西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领带歪斜着勒在脖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有擦伤和淤青,眼睛充血,瞳孔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挣扎过,从地上摩擦的痕迹就能看出来——身体扭动,试图挣脱绳索,但显然是徒劳。此刻他已经筋疲力尽,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偶尔抽搐一下。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墙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见张思云和阮希玟下来,两人同时微微躬身。张思云摆了摆手。,!两名保镖立刻转身,快步走上楼梯,离开地下室。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现在,地下二层只剩下三个人。张思云和阮希玟各自走到墙边,那里有两把折叠椅。她们拉开椅子,在张年席面前坐下。折叠椅是金属材质,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张年席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当看清坐在面前的是阮希玟时,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收缩,喉咙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坐起来,但绳索捆得太紧,只能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阮希玟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无关紧要的、摆错了位置的物品。那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可怕。张思云坐在旁边,也没说话。她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里跳了一下,然后熄灭。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盘旋上升。烟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阮希玟终于开口:“把他嘴上的胶带撕了。”张思云弹了弹烟灰,站起身,走到张年席身边,弯腰,伸手,刺啦一声——胶带从皮肤上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张年席痛得闷哼一声,嘴唇周围留下了一圈红印。他大口喘气,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合着灰尘和血迹,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抬起头,看向阮希玟。“阿姨……”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我是唐郁时的男朋友!我真的是!我不是骗子!您相信我!”阮希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让张年席浑身发冷。他打了个寒颤,语速更快了:“我和郁时是真心相爱的!真的!她以前……以前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我做错了一些事,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见见郁时,我跟她解释……”“我知道。”阮希玟打断了他。三个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张年席愣住了,张着嘴,后面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阮希玟,看着她那张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瞬间蔓延全身。“我知道。”阮希玟重复了一遍,语气慢条斯理,像在背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剧情的男主,唐家的女婿,世界的偏爱。你的系统也是这么告诉你的吧?”张年席的呼吸停止了。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塑。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脸上所有的表情——哀求、惊恐、绝望——全部凝固,然后碎裂,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阮希玟微微歪了歪头,让人毛骨悚然。“你应该算,白家的私生子呢,还是张家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姓张,还是算张家的吧。”张年席的瞳孔剧烈收缩。“说难听点,”阮希玟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连当狗都没有资格当到我女儿门前,偏偏系统给了你这个机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年席惨白的脸上。“我很早就在想,”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困惑,“如果世界是虚假的,那我应该算一届女主,为何我的人生如此肆意妄为,我的女儿却要成为蠢货。”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思考。“就算我不在她的身边,也有唐瑜言传身教才对。”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张年席,“怎么会看上你呢?”张年席的嘴唇在颤抖。“阿姨,我,我不懂您的意思……”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句子,“而且我不是什么私生子,我父亲只是去海外打工,我们家……”“这不重要。”阮希玟再次打断他。她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但那种温和比任何严厉都更让人恐惧。“对我来说,你的一切都不重要。”她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的想法,你的感情,都不重要。你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错误地送到我女儿身边的工具。”张年席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和绝望。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在她眼里,他什么都不是,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我今天拜托思云帮忙,”阮希玟转头看了一眼张思云,后者正静静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也不是为了教训你或者怎样。”,!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张年席脸上。“我只是想告诉那个,”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一字一顿,“假借绑定之名行偷窃之实的系统。”张年席浑身一颤。“你想要养男主,就老老实实的教育男主长大。”阮希玟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上,“再妄想祸害我的女儿,我就只能把你所谓的男主,送到肖清那里去了。”她顿了顿,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相信你那个小分身应该告诉过你,肖清是什么样的人了吧?”张年席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像纸,白得透明。他能感觉到,脑海里那个一直存在的声音,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此刻正在疯狂地报警。尖锐的、刺耳的警报声在意识深处炸开,像要把他的大脑撕裂。【警告!警告!感受到次元威胁,即将启动紧急休眠!请宿主尽快远离威胁!】张年席在脑海里疯狂大喊:“你t想办法给我松绑啊!系统!系统——!”【紧急休眠已启动,将在宿主远离威胁后重启系统!】然后,声音消失了。那种一直存在于意识深处的、若有若无的连接感,彻底断了。就像一根一直绷紧的弦突然崩断,留下空洞的回响。张年席愣在那里,呆呆地,茫然地,像被抽走了灵魂。阮希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折叠椅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转身,朝楼梯走去。张思云也掐灭了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谁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张年席一眼。门打开,又合拢。地下二层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张年席一个人躺在地上,像一具被丢弃的垃圾。他睁着眼,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看着水泥天花板上斑驳的污迹。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系统……消失了?那个自称能带他走上人生巅峰,能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主角的系统……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他忽然开始笑。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难听得像乌鸦的叫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他完了。他知道。他彻底完了。张年席完全不认为,自己还有远离威胁的机会。楼梯上,阮希玟和张思云一前一后走着。回到地下二层,吧台的灯光依旧昏暗。张思云走到吧台后,重新拿出两个水晶杯,倒了两杯红酒,推了一杯到阮希玟面前。阮希玟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杯壁冰凉,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谢谢。”她说。张思云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接下来怎么办?”她同样很冷静。阮希玟看着杯中的红酒。“等。”她说。“等什么?”“等系统背后的东西做出反应。”阮希玟抬起眼,看向张思云,“它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一个男主废了,还会有下一个。一个系统被干扰了,还会有升级版。”张思云沉默了片刻。“肖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阮希玟打断她,“她实验室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关于意识干涉和现实锚定。如果系统背后的东西敢再伸手,她会把它从维度层面揪出来。”张思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人安静地喝着酒。“郁时那边,”张思云忽然开口,“她知道多少?”阮希玟晃了晃酒杯,看着液体在杯中旋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会保护好她。”张思云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两人继续沉默地喝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冬夜的寒气从建筑的缝隙里渗进来,但地下室恒温系统运作良好,维持着舒适的温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阮希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唐瑜:【处理完了?】阮希玟打字回复:【嗯。】唐瑜:【需要帮忙就说。】阮希玟:【好。】她放下手机,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喝完。然后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她说,“郁时还在家。”张思云也站起来。“我让人送你。”“不用。”阮希玟摇了摇头,“我自己走回去。不远。”她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张思云。“今晚麻烦你了。”“客气什么。”张思云摆了摆手,“回去吧,好好休息。”阮希玟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张思云突然开口喊住她:“阮姐。”“嗯?”阮希玟站在楼梯上,偏头去看她。张思云声音很轻:“:()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