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如既往(第1页)
飞机落地时的颠簸将唐郁时从浅眠中惊醒。她睁开眼,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杭市机场的跑道灯在夜色中延伸成两条平行的光带,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庞大而沉默。机舱内的灯光已经调亮,空乘温和的提示音在广播里响起。她解开安全带,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最上面是齐攸宁发来的,说齐家的车已经到了,在出口等。下面跟着于萌的消息,简短地汇报了行李已经取好。唐郁时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深市的雪没有跟来。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松松绕在颈间。下飞机时,她将围巾又拉高了些,遮住下半张脸。廊桥里空调开得足,温度骤然回升。她随着人流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齐攸宁和于萌已经等在行李转盘附近。齐攸宁穿着焦糖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些。于萌则是一贯的简约风格,黑色短款羽绒服配深蓝色牛仔裤,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小时!”齐攸宁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冷不冷?杭市比深市冷多了吧?”“还好。”唐郁时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目光扫过于萌,“东西都齐了?”“齐了,老板。”于萌点头。三人一起往外走。出口处已经有人举着牌子在等。齐家的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见到齐攸宁立刻上前接过行李。“小姐,车在外面。”司机恭敬地说。齐攸宁转头看向唐郁时,眼神里有些不舍:“那你呢?唐家的车来了吗?”唐郁时抬眼看向接机的人群。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正朝这边微微躬身。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型低调,但车头的小金人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来了。”唐郁时朝齐攸宁点点头,“你们先走吧。”“好吧。”齐攸宁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明天见,生日那天我肯定来!”“嗯。”唐郁时拍了拍她的背。于萌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声说:“老板,我先跟攸宁过去,明天再联系您。”“好。”唐郁时看着她,顿了顿,“路上小心。”齐攸宁拉着于萌跟着司机走了。唐郁时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这才拉着行李箱朝车子走去。“小姐。”陈伯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熟练地放进后备箱,“路上辛苦了。”“陈伯。”唐郁时打了声招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丝极淡的檀木气息——是唐瑜惯用的车载香薰。唐郁时脱下羽绒服搭在身侧,摘掉围巾和手套。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灯光变得模糊而柔和。车子缓缓驶离航站楼,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唐郁时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妈妈”的名字,拨了过去。听筒里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带。阮希玟的航班应该还没落地。国际航班,从纽约飞回来,这个时间点差不多还在太平洋上空。她开口:“先在机场附近等等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道:“好的,小姐。”车子在前方路口调头,重新开回机场区域,在出发层附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停下。引擎熄火,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唐郁时靠在后座椅背上,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出租车和私家车来来往往,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偶尔有飞机低空掠过,轰鸣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齐攸宁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到家了,问她到了没。唐郁时简单回了句“在等妈妈”,便不再多言。九点二十五分。唐郁时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投向国际到达出口的方向。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出口处开始有人陆续走出来。她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她重新系好围巾,站在车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她看到了阮希玟。即使是在拥挤的人群中,阮希玟也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款羊绒大衣,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腰身纤细。手里推着一个不大的银色登机箱,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脸上戴着墨镜,即使风尘仆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也没有减弱分毫。阮希玟显然也看到了唐家的车。她脚步微顿,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确认什么。就在这时,唐郁时动了。打开车门,下车小跑着穿过人行道,朝阮希玟的方向跑去。围巾在身后飘起,羽绒服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阮希玟停下脚步,墨镜下的唇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张开手臂。唐郁时跑到她面前,几乎没有减速,直接扑进了她怀里。阮希玟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环住女儿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羊绒大衣的触感柔软,带着长途飞行后微凉的温度,还有属于阮希玟的淡淡香水味——雪松混合着琥珀,清冽又温暖。“妈。”唐郁时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嗯。”阮希玟应了一声,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抚过,“等很久了?”“没多久。”唐郁时从她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吧,车上暖和。”阮希玟抬手摘掉墨镜,那双和唐郁时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露出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她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瘦了。”她说。“没有。”唐郁时反驳,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母女俩并肩朝车走去,司机恭敬打开车门。阮希玟先坐进去,唐郁时把行李箱交给司机后,也跟着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喧嚣。阮希玟脱下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她揉了揉太阳穴,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从眉宇间流露出来些许。“累吗?”唐郁时问,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还好。”阮希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座椅上,“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车子重新启动,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逐渐过渡到城市道路。杭市的夜晚比深市安静些,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深市怎么样?”阮希玟侧过头看着女儿,“听说唐瑜去了?”“嗯。”唐郁时点头,“待了一天,聊了聊分公司的事,还有……杭市这边的情况。”“她催你回来了?”“算是吧。”唐郁时没有隐瞒,“给了我一个月时间处理深市那边的事。”阮希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是该回来了。杭市才是唐家的根,你总要面对这里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唐郁时听出了其中未尽之意。面对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父亲。“妈。”唐郁时轻声开口,“你和爸爸……”“明天会见到。”阮希玟打断她,语气没有波澜,“该谈的都在电话里谈过了,明天只是走个形式。”唐郁时沉默了片刻。“那你之后……还回纽约吗?”阮希玟转过头,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怎么?不想让我回来?”“不是。”唐郁时立刻摇头,“我只是……”“暂时不回去了。”阮希玟说,“rs那边有艾可盯着,我在杭市待一段时间。”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陪你过完生日,再处理一些国内的事情。”唐郁时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安心,有温暖,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知道母亲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陪她过生日。离婚手续,财产分割,还有……面对那个缺席了太久的丈夫。但这些话她问不出口。车厢内安静下来。阮希玟重新闭上眼睛养神,唐郁时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杭市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座城市的气息,是唐家老宅里的一草一木;陌生的是那些需要她重新建立的人脉网络,需要她小心应对的家族关系。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道路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即使在秋天也依然枝叶繁茂。一栋栋独栋别墅掩映在树木之间,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唐家老宅在小区最深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在夜色中显得沉稳厚重。门廊下亮着两盏复古造型的壁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台阶上。陈伯停好车,先下车为她们拉开车门。唐郁时和阮希玟一前一后下车。夜风比机场更凉些,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种了不少桂花树,花期已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小姐,太太,行李我来拿。”陈伯说。“谢谢陈伯。”阮希玟微微颔首,迈步走上台阶。,!唐郁时跟在她身后。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处铺着深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色彩浓烈,与整个空间沉稳的调性形成微妙的反差。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但能看出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太太,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在三楼。”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需要准备夜宵吗?”“不用了,王姨。”阮希玟说,“你也早点休息吧。”“好的。”王姨应道,又看向唐郁时,“小姐要不要吃点什么?厨房里……”“我等下自己弄就好。”唐郁时说,“您去睡吧。”王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阮希玟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很自然地朝楼梯走去。唐郁时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三楼是主卧区。阮希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套房,带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阮希玟推门进去。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而舒适。深灰色的绒面窗帘已经拉上,床上铺着浅灰色的丝质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她把随身的小包放在梳妆台上,转身看向唐郁时:“你房间在二楼?”“嗯。”唐郁时点头,“我先把行李放上去。”“去吧。”阮希玟说,“我等下下来找你。”唐郁时拖着行李箱去了二楼。她的房间重新装修过了。浅蓝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经济学和管理学方面的,也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大部分衣服都留在深市了,这次带回来的只是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必需品。刚把衣服挂进衣柜,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唐郁时说。阮希玟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正式的衣服,穿着浅米色的丝质家居服,长发散下来,披在肩头。没有化妆,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需要帮忙吗?”阮希玟走到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不用,很快就好了。”唐郁时把最后两件毛衣叠好放进抽屉,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推到墙角。阮希玟在床边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还是老样子。”“嗯。”唐郁时在她身边坐下,“没怎么动过。”“你姑姑对你很好。”阮希玟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感慨,“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挑的。”唐郁时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我知道。”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偶尔有风声掠过,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唐郁时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行李箱旁,打开侧面的夹层,从里面拿出那个纯黑色的礼品袋。她走回床边,将袋子递给阮希玟。“谢鸣胤让我给你的。”她说,声音很轻,“还有让我告诉你……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喜欢唐郁时。”阮希玟接过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纸袋,又抬起眼,听到女儿转述的最后一句话时,唇角忽然向上弯起,笑出了声。“让她趁早滚。”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唐郁时摊手:“我就知道。不过,我可不负责传话哦。”阮希玟笑着摇摇头,眼底有无奈,也有某种深藏的复杂情绪。她提着袋子站起来:“我自己跟她说。”“嗯。”唐郁时应了一声,看着母亲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唐郁时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后院,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草坪,再远处是围墙和树木。夜色深沉,只有几盏地灯在草丛中亮着微弱的光。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到客厅,王姨已经回房休息了,整个一楼静悄悄的。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食材很齐全。但她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简单的。“小姐?”身后传来陈伯的声音。唐郁时转过身,看到老管家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陈伯,您还没休息?”“年纪大了,睡得晚。”陈伯走进来,“饿了吗?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不用麻烦,我自己煮碗面就行。”唐郁时说。“那怎么行。”陈伯摇头,“您去客厅等着,我让厨房做,很快就好。”唐郁时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麻烦您了。”“应该的。”陈伯说,转身去安排。唐郁时回到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躺下。,!沙发是真皮材质,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她拿出手机,点开消消乐。游戏音效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玩得很专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盯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糖果。卡在了第539关。这关她已经尝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游戏。刚好这时,厨房的阿姨端着托盘走过来。是一碗简单的阳春面,细白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青菜和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了点葱花。“谢谢阿姨。”唐郁时坐起身。“小姐慢用。”阿姨放下托盘,又端来一小碟酱菜,然后安静地退下了。唐郁时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头清淡但鲜美,是熟悉的味道——唐家厨房做的阳春面,从小吃到大。她安静地吃完,把碗里的汤也喝光了。胃里暖和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收拾好碗筷,她又躺回沙发上,重新打开消消乐。这次她换了个思路,尝试不同的组合方式。时间在一次次消除中悄然流逝,客厅里的挂钟指针慢慢走向十一点。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唐郁时抬起头,看到唐瑜从楼上走下来。唐瑜显然也还没睡。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丝绒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白皙,眼下的淡青色阴影透着一丝疲惫。但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挺直,步伐稳健,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并没有因为居家着装而减弱分毫。“姑姑。”唐郁时坐起身,打了个招呼。唐瑜走到沙发边,在她身旁坐下:“在干嘛?”“打游戏。”唐郁时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懒散,“打不过。”唐瑜接过手机,看到消消乐的界面时,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真实。唐郁时很少听到唐瑜这样笑——不是社交场合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不是谈生意时那种带着算计的轻笑,而是纯粹的、觉得有趣的笑。“我看看。”唐瑜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起来。唐郁时凑过去看。唐瑜玩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手指的动作却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最优的消除组合。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屏幕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到三分钟,关卡通过了。“哇。”唐郁时接过手机,看着通关的界面,由衷地说,“姑姑厉害。”“这关需要一点技巧。”唐瑜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你刚才的路线选错了。”“是吗?”唐郁时重新开了一局,按照唐瑜说的思路尝试,果然顺利很多。客厅里只剩下游戏音效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唐瑜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两句。灯光暖黄,沙发柔软,气氛是难得的平和温馨。又过了一关,唐郁时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衣帽间里的衣服都看过了吗?”唐瑜忽然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首饰呢?都看了没有?”唐郁时转头看她:“都看过了。”“有喜欢的吗?”唐瑜问,“明天生日宴,想好穿什么了?”唐郁时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穿裙子。”唐瑜挑眉。“我穿西装。”唐郁时继续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深色的,系领带的那种。”唐瑜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应该的。”她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也没必要一直穿西装。”唐郁时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者握笔的手。“我还没有到妈妈的年纪。”她轻声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没办法把裙子穿得让人不敢乱看。”唐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阮希玟穿裙子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担心别人的目光。不是因为她穿得保守或者暴露,而是因为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那种强大、从容、不容侵犯的气场,让任何不尊重的目光都会在接触之前自动收敛。唐郁时现在还做不到。所以她选择西装。选择那种线条硬朗、剪裁利落、能够模糊性别、强调权威感的服装。那是她的铠甲,是她在这个年纪、这个位置,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武装。唐瑜想了想,轻轻颔首。“也是。”她说,声音温和了些,“等你再大一点,就会明白,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穿衣服的人。”唐郁时点点头,没说话。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半。,!“你妈一个人回来的?”唐瑜问,像是随口一提。“嗯。”唐郁时应道,“我没问,不过爸爸应该会回来。”明天是她的生日宴,也是唐家每年一度的重要聚会。唐振邦作为名义上的唐家少爷,无论如何都会露面。唐瑜把手机还给唐郁时,屏幕上显示着新一关的界面。“应该的。”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们毕竟是要离婚的人。”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唐郁时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离婚。这个词在唐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豪门世家,利益纠葛,感情破裂,离婚再正常不过。但阮希玟和唐振邦的离婚,不一样。他们不仅仅是夫妻,还是两个家族的联姻,是唐家和阮家多年来合作的象征。他们的离婚,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股权、财产、合作关系,甚至两个家族未来的走向。明天,在唐郁时的生日宴上,这对即将离婚的夫妻要同时出现,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至少表面上的和睦。虽然,也没不和就是了。唐郁时看着手机屏幕,那些彩色的糖果突然变得刺眼。“姑姑。”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他们离婚,是好事吗?”唐瑜沉默了很久。久到唐郁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对你妈妈来说,是。”唐瑜终于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不该被一段早已死亡的婚姻困住。对你爸爸来说……也许也是。他一直想要自由,现在终于可以彻底自由了。”“那对我来说呢?”唐郁时问,抬起头看向唐瑜。唐瑜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理解,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对你来说,”她缓缓说,“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唐郁时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不在乎她们离不离婚,只要别闹的太难看就好。”“好了,不要嘴硬。”唐瑜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唐郁时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很少做,带着生疏的温柔,“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嗯。”唐郁时应了一声,“姑姑也早点休息。”唐瑜点点头,转身上楼。她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唐郁时一个人。她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女孩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她坐了很久,直到客厅的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生日。唐郁时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摸着黑走上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经过阮希玟的房间时,她停顿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母亲应该已经睡了。她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床头投下一小片光晕。洗漱,换睡衣,躺到床上。关灯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有齐攸宁发来的晚安,有于萌发来的“老板早点休息”,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人发来的生日祝福——显然是设定了定时发送,在零点准时到达。她一条都没有回。按灭屏幕,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唐郁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些,吹得树枝哗哗作响。三楼,阮希玟的卧室。房间比唐郁时那间更大,装修风格也更成熟。整体以米白、浅灰和深蓝为主色调,家具线条简洁利落。靠墙是一整面落地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窗前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阮希玟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那个黑色礼品袋放在她膝盖上。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院子里的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许久,她才伸手,解开了袋子上深绿色的缎带。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方方正正,大约巴掌大小。她拿起盒子,打开。盒盖内侧贴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字迹清晰有力:“rrychristas”没有署名。阮希玟的目光在卡片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铂金的,极细,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吊坠是一颗椭圆形的宝石,深邃的墨绿色,像是将整片森林的夜色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晶体里。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的钻石,如同众星捧月,更衬得那抹绿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阮希玟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宝石。触感冰凉,光滑,带着宝石特有的、沉甸甸的分量。她认出来了。这条项链有个名字,叫“无心孤岛”。是上世纪三十年代一位法国珠宝大师的遗世之作,用的是一颗极其罕见的、产自哥伦比亚的祖母绿原石,净度达到了罕见的vividgreen级别。在国际珠宝收藏界,它被誉为“所有绿色系项链中的生命之母”,几十年来只在少数几个顶级拍卖会上出现过,最后一次成交价是九位数,美元。更重要的是——她见过这条项链。在很多年前,谢鸣胤还小的时候,她曾在她母亲钟茜的首饰盒里见过一次。那时钟茜笑着对她说:“这是我丈夫送的定情信物,他说这绿色像我的眼睛。”当时阮希玟只是觉得项链很美,并未多想。后来钟茜和谢无忧意外去世,谢鸣胤继承了所有遗产,包括这条项链。当初的阮希玟试图从谢鸣胤手里买下这条项链,那是唯一一次,向谢鸣胤提出要求没有被满足。而现在,这条被谢鸣胤珍藏了多年、视作母亲遗物、甚至带有某种情感象征的项链,正安静地躺在阮希玟手中的丝绒盒子里。阮希玟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合上盒盖。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她将盒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找到谢鸣胤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怎么了?”谢鸣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项链不错。”阮希玟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之前不是舍不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鸣胤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官方的、温和的语调,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把你当妈的话,我还是要给的。”阮希玟轻笑出声。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有点做梦了。”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不强求。”谢鸣胤的语气不变,“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不用想着还给我。”阮希玟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怎么?”她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点玩味,“多年不见,你依然觉得我是有良心的人?”谢鸣胤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而是真实的低笑。“我怎么会觉得阮总很有良心呢?”她说,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回忆感,“上当嘛,一次就可以了。”阮希玟垂眸,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盒子的金属扣上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语气里染上了几分真实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但你现在就上了第二次。”电话那头,谢鸣胤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轻,也更认真。“你不也是,”她说,“现在正使用你的良心呢。”阮希玟闭了闭眼。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存在感鲜明。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出一点白。几秒钟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然后,阮希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抱歉,”她说,语气轻得像叹息,“我还是没有良心的。”谢鸣胤轻笑:“不,你还是有的。”阮希玟:“我没有。”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阮希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那种担忧柔软的情绪,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漠。她看着手机屏幕,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如既往呢,”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谢鸣胤。”然后,她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夜的凉风涌进来,吹散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暖意。她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看着那些金黄的叶子在风中颤抖。眼神很空,没有什么焦点。同一时间,深市,谢鸣胤的公寓。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谢鸣胤坐在书桌后,手里还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没有放下,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她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心,透露出些许情绪。许久,她才缓缓放下手机,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嘀嗒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或者,是某种无声的、缓慢的凌迟。谢鸣胤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夜宵准备好了。”她才放下手,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先放着吧,我等下吃。”“好的。”管家的脚步声远去。谢鸣胤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阮希玟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她还是退了出去,没有拨出那个电话。而是点开微信,找到唐郁时。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平安夜那天的对话。她打字,删掉,又打字,再删掉。反复几次后,她最终只发了一句话。【谢鸣胤:谢谢。】:()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