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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跳过这个问了下一个问题:“那段时间,你为什么状态不好?”
布尔库特明白钟情说的是什么。
他们在网上聊过一段时间后,布尔库特突然连着小半年没有更新。钟情从来没有问过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发现他情绪低落,在线上陪着他鼓励他。
布尔库特的情绪难得的低落了下来,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音响里还播放着乐声,是英文歌曲,声音回旋在车厢,却听不真切。
就在钟情以为布尔库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想要找个新话题的时候,他终于道:
“我曾经跟着一个搞记录创作的亲戚团队,跟着一个团队去G斯坦国拍摄过一个纪录片。”
“什么样的纪录片?”
“关于——”布尔库特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那些被抢婚的新娘。”
被抢婚的新娘?
对于这个,钟情还真有些印象,也见过相关的影像。
早些年刷纪录片、看新闻的时候,这类故事总会反复出现。那是G斯坦国的落后习俗,画面里的女人大多沉默,被带走、被留下,旁白替
她们愤怒,替她们控诉,最后再给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那是一种落后的传统,是对女性的压迫。
钟情简单了解过,在G斯坦国,抢婚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复杂。
时至今日,法律早就禁止了,但“传统”两个字却一直被挂在嘴边。
有的人说,那原本只是相爱的男女在得不到父母同意时,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像一种被迫的私奔;也有人坚持,那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可真正让她觉得难受的,并不是这些争论。
而是那些被带走的女人,在镜头外的处境。
她们很快被放进“可怜的新娘”“需要被拯救的女性”这样的框里,像一个统一的符号,被反复讲述。
至于她们当时在想什么,又是怎样在现实里做出选择的,很少有人真正关心。
钟情想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开车的布尔库特。
她光是听说过这段故事,而他竟然真真切切地见过那些可怜的女人们。
她看着他继续道:“那会我刚上大学,什么也不懂,只是觉得跟着叔叔去国外拍摄,很厉害。”
“那段纪录片是在一个村子,保留了早几年的习俗,那女孩是被抢去的。”布尔库特神情有些痛苦,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
似乎有些被情绪影响,索性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暂时停下了车。
发动机还在轻响,他没有熄火。
“拍的时候,外面很热闹。”他说,“鼓声、音乐、喝酒的人,全都在笑。镜头里看起来,就真是一场喜事。”
“她被推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慢。”布尔库特低声道,“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那边的习俗是,新娘必须被关在一个屋子待够七天,这七天,只能和她的丈夫交流。而可怕的是,在这之前,她从来不认识她的丈夫。她只是因为在放学路上正常走路,便被一群人抢来,其中一个人看上了她,她便做了他的新娘。”
“而这里的习俗便是如此,女人一旦出嫁,就没了退路,她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她的婆婆、妯娌也基本是被这样抢来的,她们麻木地准备着婚宴、麻木地告诉这个女孩叫她同样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如果无法接受,小山坡那里,有无数女人的墓碑,或割腕、或服。毒。如果回到家里,也要接受被所有人议论、社会性死亡的事实。”
钟情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跟在叔叔的身边,当时举着相机,对着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短暂的一瞬间,我甚至来不及点快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墨镜摘了下来,那双蓝眼睛变得有些湿润:“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她像是在恳求我,却又不是,因为我或许是一个能同情她的同龄人,可我又只是一个陌生的记录这场婚礼的男人。”
那天,他跟着叔叔照常拍摄,照常记录流程。敬酒、进门、祝福,一切都很完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按下快门,心里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