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620(第6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钟情想起儿时八九岁的时候,家里也种过好几亩棉花。

南方的雨水多,棉桃容易生虫,每到夏末,就得一家子下地去摘虫、扶倒伏的棉杆。

太阳往头上直直砸下来,田埂湿得像蒸笼,她的鞋子踩进去几步就开始打滑,裤腿黏在腿上,怎么拽都拽不开。

棉花的叶子边缘很粗糙,带着细细的毛。

小孩的皮肤嫩,被叶子扫一下就会起红印。她那时个子小,经常钻在大人后面,一边哭一边被催着往前走。手背、手臂上都是被划出的细痕,又痒又痛,还得继续捡掉在田里的棉桃、把被雨压弯的棉杆扶直。

最苦的不是累,是热。

南方的热气像糊在脸上的布,闷得喘不过气。大人们都把衣服浸湿了再穿回身上,她学着一起这么做,结果衣服干得比湿得还快,太阳一出来,热气顺着后背往上蹿,像贴着火在烤。

她记得有一次,太阳毒得厉害,她在田里蹲久了,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前倒。

父母只是皱皱眉,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塞了半口凉水说:“快点干,天黑前还得去另一块地。”

她心中的棉田,就是湿土、晒焦的叶子、汗水和一点点棉桃青壳的涩味。

混在一起,就是夏天、苦日子、和她那么多年想逃离的家。

而车窗外,风吹过新疆的棉田,看起来辽阔又自由。

“你醒了?”

“嗯。”钟情转过头,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阿布,所以你为什么决定拍摄《疆越》?”

布尔库特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道:“去了内地就会发现,大家对新疆或多或少带着一种刻板印象。包括土生土长在新疆长大的一些孩子,总会想要‘逃离。’”

“逃离?”钟情不太明白。

对她来讲,新疆是个让人心生向往的地方。

她从家乡离开,努力挣脱出原生家庭,逃到了北京。

现在又从北京,逃来了新疆。

“那你呢,你会想‘逃’吗?”

“当然不会,我想要留在新疆。”布尔库特道,“不瞒你说,当时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的身上充满了故事。”

钟情偏头看他:“那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故事。”

“不知道。”布尔库特弯唇,“但想必,一定会很迷人。”

她摇头:“你错了,我没有什么故事。之所以答应你做女主角,也只是履行当初那个承诺。”

只是,这是最后一次陪着你了。

布尔库特不置可否,只是道:“这大概就是天意,缘分让我们在这里遇见。”

“钟情,我会找拍出独属于你和新疆的故事的。”

总算在中午两点前到达了库车,钟情坐得有些麻了,下车的时候,无奈地揉了揉腰。

午后两点,他们办理了民宿入住,是热斯坦老街附近的一个小院。放下行李,大伙各自吃饭、规划行程。

孟陆说:晚上一起去乌恰巴扎的夜市聚餐,明天再给一天的时间在库车周边转转,下午的时候出发去下一站。

孟陆让布尔库特今天跟拍郁行车队一行人,宣传片

就可以用三拨人的素材,如果拍得合适的话,明天宣传片的拍摄就算彻底结束了。

钟情没有意见,用过午餐后,和她们一同商量行程。

几个大学生都很乐意和布尔库特结伴,钟情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小姑娘化好了妆,这才一起出发。

两辆车一同开往了库车王府,这里是清乾隆二十四年皇帝为表彰当地新疆维吾尔族首领鄂对在平定叛乱时立场坚定,被乾隆封为亲王。

听说,如今这里还住着一位末代王妃。

大伙下了车,和前几日不同,今天是和三个大学生走在一起,气氛比之前都更热闹了些。

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和小青年,钟情倒是和不太熟悉的郁行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