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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觉得,布尔库特这话有些奇怪,她对上他的眼睛:“你想怎么了解?”
见钟情的鞋带开了,布尔库特蹲下来,自然地替钟情系好。
半晌,他才抬起头,钟情不知
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湿漉漉的。
“钟情,我想知道你这两年过得好不好,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又为什么会来到新疆,为什么那样积极向上说会陪着我的你,会写那样的东西。”
这一瞬间,钟情只觉得空气凝滞,她甚至有些想逃。
曾经那个披着马甲的自己,的确看起来还算积极向上。
她第一次给阿布布点了关注,是在钟明杰高考结束那会儿。家里人想让她帮忙看志愿,替钟明杰的未来好好把关。
适逢钟情接了个重要的项目,忙得焦头烂额,但因为是自家亲弟弟,钟情百忙之中空出睡觉的时间,给钟明杰规划志愿。
可他哪有心思在志愿上,高考完了之后的他,全部身心都投入在了打游戏放纵上,夜不归宿地在网吧里上分,对钟情的电话和消息无动于衷。
他只搁下一句话:“姐,你看着来吧,我没空。”
钟情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未来这般不负责任。
她告诉父母,她帮不了钟明杰,她现在很忙,让他自己研究自己看,迎来的却是父母劈头盖脸的责骂。
女人的声音带这些埋怨:“你是他的姐姐,你不替他把把关,谁替他把关?”
钟情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他自己不会看志愿书吗?他不知道自己想报什么专业吗?他自己都不操心,天天在网吧打游戏,你们不管吗?让我给他报志愿?我知道他想学什么专业吗?”
“你就给他看看呀,你问问他想考什么专业呀,给他冲一下好学校啊!你都是大学毕业了,这点东西不会弄吗?”
“我给他看志愿有用吗?”钟情自认为犀利地问,“我当初报的志愿,你不还是不满意,给我改掉了?”
“你敢跟你妈顶嘴了是吗?”男人雄浑暴躁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当初你妈的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现在在北京赖着不回家,也不嫁人,不知道一天在哪里鬼混!”
“这点作用都没有,赶紧滚回来嫁人!”
钟情没空再和这对不可理喻的父母对话,她将电话挂断,给钟明杰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自己报考志愿,然后关机,专心投入到自己的项目中去。
直到高考保录系统关闭的前一个小时,钟明杰这才疯狂地给她打电话,而她恰逢项目汇报。
她这才知道,钟明杰一直玩到现在,父母问他报的什么学校的时候,他都弄不清楚。
父母威胁钟情,如果不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他们会立即过来北京,不惜一切代价带着钟情回家嫁人。
为了钟明杰的报考,她不得不跟领导解释,紧急花了一个小时和钟明杰商量着一起勉强完成了志愿报考。
正是因此,她错过了一次重要的晋升机会。
也正是那天回家,心烦意乱的她刷到了阿布布的视频号。
画面里是一位年轻的背影站在辽阔的草原上,风把草压成一层层起伏的浪。他取下金雕的眼罩,那只鹰的眼神亮得惊人。
随着那人抬臂轻送,金雕振翅而起,掠过晨光,把整个天空划开来。
镜头跟着它越飞越高,翼尖切过风的声音从屏幕里溢出来。辽阔的草原在它的影子下缓缓铺开,天被撑得极远,像是没有边界。
而她就在那样一段短短的视频里,看见了自己从未有过的自由。
“钟情。”布尔库特站起身来,两手撑在椅背上,打断了钟情的回忆,“有什么不开心的,告诉我,好吗?如果可以,我想替你分担。”
“就像你当初陪着我那样。”
他靠的太近了,钟情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
她欲言又止,在男孩期冀的眼神中,侧过脸去:“我累了,先回去了。”
钟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梦里,好像看见了男孩落寞的眼神,她心里本能地有些难受,像是被揪了一下,可也只是短短一瞬,她根本无暇顾及。
再次醒来,跟着大伙吃了早点,驱车去往塔里木胡杨林公园。
从公路驶进去,胡杨林先是一点点出现,三三两两地立在河道边,颜色从深绿到暗黄,褪得很慢。
越往里走,树越密,像是突然从荒漠里长出的一片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