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第2页)
“当然是将死之人啊!”钟情语气也拔高了些。
“将死之人!”布尔库特像是在极力隐忍自己的怒气,“所以你不还是想为了渣男去死吗?”
这话一出,钟情连和他继续讲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她觉得也真是好笑,自己何必和一个大学生计较这些呢。
绿灯亮起,见布尔库特没走,后车不断地鸣笛。
钟情问:“还走不走?”
布尔库特只得起步,他自知没有资格去质问钟情,却还是忍不住又道:“生命是很宝贵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要轻视自己的生命?把遗愿清单当成儿戏?”
“和你无关。”钟情淡淡道。
一腔热血却得到这样的回答,布尔库特彻底沉默了,男孩的唇紧紧地抿着,眼底的情绪依旧波涛汹涌。
空气中,死一样的沉寂,唯有车载摄像头依然记录着场景的变化与时间的流动。
一路无话,总算到了坎儿井乐园。
停车场不大,几辆旅游车零星散着。二人下车时,正好看见陈砚川和梅姐也从另一头走来。
“巧啊,你们也来这里了。”陈砚川挥了下手,笑得沉稳,“一起进去吧。”
“好啊。”钟情也笑起来,四人结伴往景区走。
察觉到两人气氛有些不对,梅姐主动上前道:“小钟,心情不好?”
“没有啊,梅姐,哪里的事。”钟情上前挽住梅姐的胳膊,带着她往前快走了两步。
陈砚川识趣地走在后面,跟着布尔库特一起。
他点了根烟,问:“你俩……”
“没事。”布尔库特摇了摇头,殊不知年轻人的情绪挂在脸上,心事重重的样子,谁都瞧得出来。
两人男人一同去买了票,带着两个女人一起进了坎儿井。
坎儿井的入口并不起眼,只是一排顺着地势延展开的竖井,井口被木栅栏围着,风吹过,带起干燥的土腥气。
吐鲁番的日光狠辣,照在地表上,石子被晒得发烫,一脚下去,能听见细碎的沙粒彼此摩擦。
顺着导览通道往里走,光线渐渐暗下来。
光从洞顶细细落下,把底下的水纹照出一圈圈银色的痕。
井道窄暗,只够一人侧身通过,像是必须静下来才能听见这片土地的脉搏。
“梅姐小心点。”钟情搀着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地道的墙体是夯土砌成的,粗糙、干裂,像被时间抽干了水分的皮肤。
空气明显凉了许多,只有低处有一点湿气,像是悄悄从暗处浮上来。
头顶的灯沿着甬道拉出一条昏黄的线,把井壁上那些水流冲刷的痕迹照得一清二楚。
再往前,就能听见水声。
是非常细的、贴着泥土缓慢流动的声音,像极了心脏深处某一股藏着的暗流。
水渠很窄,清亮得几乎透明。吐鲁番地下的雪融水就是这样靠着人力挖出的竖井和暗渠,悄无声息地往前跑,穿过几十公里的地层,托住了绿洲和田地。
钟情停在一道竖井下仰头看。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尘埃在里面浮着,亮得像被困住的碎雪。
外头是干旱、热浪、裸露的黄土,而地下却清凉,像另一种世界。
布尔库特在不远处举起相机,快门声很轻。
钟情看向他。
两人距离不远,却站在不同的明暗处。
一半荒芜,一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