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第3页)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的睫毛能扫到她的,近到他能看见她瞳仁里自己的神情——确实。。。。。。有些傻,像一只做了错事等待被责罚的幼犬。
近到。。。。。。
他低下头,就能碰到她的唇。
他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濒死的喘息,不再有绝望的沉溺,不是记忆中那种要把人拖进深渊的、烙进魂灵的冷与热。
现在那份高山冰雪化了,炽热熔岩熄了,唇齿间只有纯粹的化骨温柔。
像晨起时第一口粥,不烫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慢慢地,她的手穿过他的衣襟,贴在他的腰侧。
她的手很凉,他被那凉意激了一下,腹肌绷紧,她的手指在他皮肤上划过,像岩泉漫过青苔。
他的手臂收紧,箍着她的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她胸口。
他们的呼吸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她的腿盘上他的腰,他的手插进她的发间。头脑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闷声敲开,像炮仗在水底闷响,像蚌被一点点凿开,露出洁白的软肉。
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她锁骨上,她缩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全凭直觉,只知道不能停,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他的臂箍着她的背,直到头脑缺氧眩晕,直到热得汗液淋漓。
唇齿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啵”的一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对视间,似乎有电光闪过,两具年轻的胴体本能地想要更进一步,却又青涩而不得章法。
两个人都在喘,胸口的起伏很快,谁都没说话,像是一场无声的竞赛,谁都不甘就此分开,于是相拥着气喘。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从他眉心划到太阳穴,划到耳后,就不愿意再离开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再像远天的月光,可望不可即,像是摇曳的烛光,又暖,又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化开。
“我中意你。”她说。
沈默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或许是理智,或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心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无措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心意相通喜悦太浓,浓得像沉墨,滴进水里,化不开,就沉在底下,沉甸甸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想把这句话装进心里,装得满满的,一滴都不漏。
可是紧接着,她又说:
“世间情爱难长久,譬如朝露,朝颜夕逝。与你,我不在乎天长地久。一时欢好,亦足矣。”
沈默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在那里。他眨了眨眼,明明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好像无法理解她话里的含义,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堵高墙,把他挡在外面。
她的手还贴在他腰侧,她的腿还盘在他身上,她的呼吸还拂在他唇边。可她的话,已经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
如坠冰窟。
一秒天上,一秒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