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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成薇藏在袖下的手微微收紧。
她的事真要论起来,其实可大可小,往小,自然就是她方才说与董越群听的那样,是闺阁女子为护肌肤敷粉遮面;但往大,便是她爹祝松衍为阻她进后宫,存心掩藏她容貌十余年,藐视君上,欺瞒圣听,非族诛不可。
只说法稍改,便是天差地别的罪过。
至于董越群要用哪种说法,祝成薇想也知道,不过纵然如此,她也不曾失了镇定,而是对上他目光,自顾说道:“前两年,皇上曾下旨令林州修筑堤坝,我记得,当时督办此事的,正是令尊吧?”
董越群不明话题怎陡然别转,落到这上头来。
祝成薇却不给他发问的机会,继续道:“修筑堤坝一事,涉
及许多,砖瓦石料、建筑规模、匠人工钱,哪里都是可做文章的,官员之间更是有层层孝敬的打点费,再是廉洁奉公的好官,从这样深的泥潭子里走一遭,怕也难免沾上些泥点子吧?”
董越群震了一下,眼中多了分凝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成薇先前直言直语,此刻竟拐了个弯,含笑卖关子:“二十里堤坝,实际修筑的却只有十里,这中间的银两差额,该是怎样的通天数字呢。”
她故意沉吟,接着抬头,露出抹明媚的笑容,说道:“不如董公子,帮我算算?”
饶是董越群再迟钝,此刻也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运筹帷幄的傲慢荡然无存。他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想跟我鱼死网破了?”
“董公子说笑了,我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呢,方才的事不过我随口一说,”祝成薇脸上的笑意加深,“您父亲忧国忧民,为佐理政务勉矢忠荩,定然一身清明,因而便是要算堤坝的账,想来也是算不到您父亲头上的。”
话已至此,董越群岂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若将她容貌之事按下不表,那他父亲贪墨巨款的勾当,便永远不会被捅到御前,他依旧能做他的纨绔公子,享尽荣华富贵。
反之,便是两败俱伤
这是祝成薇目前能想出来最好的权宜之计,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董越群僵坐在椅上,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祝成薇,你……你好得很!”
他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地卡住。
闻言,祝成薇明白她今日要做的事了了,也不再停留,缓从椅子上起身,笑着告辞道:“我还有事在身,这美酒佳肴,就董公子独享吧。”
她来时心间愁云惨淡,这会儿总算是放了晴,连走路的步子似乎都泛着轻快。
门外候着的采芝见她含笑开门,总算松了口气。
祝成薇是高高兴兴带着人走了,但董家的下人进门,见着自家少爷跟恶鬼似的脸,一个个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董越群侧身看着身边早已空落的椅子,一时间气得晕了头,反倒是笑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好啊,好你个祝成薇!你给我等着,看我往后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家丁听到他的话,忙道:“少爷您若是要动手,小的这就去安排人去。”
董越群踹他一脚,烦躁道:“谁让你做本少爷的主了,我让你这会儿收拾她了吗?”
家丁战战兢兢地跪下道:“小的错了,小的等少爷吩咐,您说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我……我再想想。”董越群烦躁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灌下。
侍候的家丁听着他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往日少爷要动手,那不都是立刻的事吗,怎么如今反倒犹豫起来了?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唯有跟在董越群身边最久的小厮,看着自家少爷郁闷的侧脸,心中暗叫不好——少爷这回,怕是要栽在祝家小姐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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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大事得解,祝成薇只觉神清气爽,连外头的天,都蓝得格外顺眼。她索性没坐马车,打算沿着街头逛逛,买些如意糕饼铺的点心再回府。
她刚朝着糕饼铺的方向走了几步,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祝成薇眼睛一亮,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主动上前招呼道:“好巧啊,风朝,你也在这里。”
相风朝缓步走到她身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弯起唇角,声音温醇:“是啊,真巧。”
第37章好不好嘛?
“不过这里离北镇抚司甚远,”祝成薇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有公务要办?”
“并非公务。”相风朝的目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脸上,声音轻缓:“但比公务重要。”
祝成薇了然点头。北镇抚司的公务本就多是机密,既然他说比公务更要紧,那定然牵涉更深,她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只笑道:“既然你有要事要处理,那我便不叨扰了,先行一步。”
相风朝却不急着走,反而轻声问道:“你此刻要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