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夏蝉探敌寻破绽(第1页)
天刚擦亮,沈微澜把旧砚台放进第一套“四时风雅匣”里,指尖在松鹤雕纹上停了停,抬眼对门外说:“叫夏蝉来。”话音落不到半盏茶工夫,夏蝉就到了。她没穿惯常的青布短打,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束着旧皮带,连发髻都散开重新挽了个村姑样式的鬏鬏。人一站定,背脊挺直,眼神却压得很低。“小姐。”她声音轻,像怕惊了晨光。沈微澜没绕弯子,“黑鲨帮那头,你去一趟。”“一个人?”“你最该知道,人多了反而扎眼。”沈微澜从案上取过一张商路图,指尖点了条偏线,“走这条道,他们劫货最多,也最容易混进去。查清楚他们靠谁撑腰,账外进项从哪儿来。还有——”她顿了顿,“听听内里有没有缝。”夏蝉点头,接过图只扫了一眼就塞进袖中。她知道小姐的意思:敌人再硬,也怕自己人咬自己人。“不带剑?”“带了也是藏好。”沈微澜看着她,“蝉翼能折三寸,别让人看见你是个练家子。”夏蝉嘴角一抽,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她转身要走,却被叫住。“回来的时候,别走原路。”沈微澜说,“我信你本事,但不信运气。”夏蝉是夜里进的村。那地方叫石湾口,离主港三十里,三面环山,一条水道通出去,早被黑鲨帮掐死了。她挑了条废弃的运盐小道,踩着碎石往下摸。脚底板被硌得生疼,她也没吭声,只在心里念叨:这点伤算啥,当年在侯府挨那一鞭子,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都没叫过一声。村口有暗哨,两人一班,佩刀不佩鞘,显是防着外人。她等了半个时辰,看其中一人溜去茅房,另一个打起盹来,才贴着田埂猫腰过去。泥地湿滑,她右脚一歪,整个人扑进稻茬地里,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她没动,趴着听动静,直到远处狗吠了几声又停了,才慢慢爬起来。借宿的人家姓陈,老头驼背,说话漏风。见她一身狼狈敲门,起初死活不开,直到她掏出半块干饼递进去,才吱呀拉开条缝。“过路的?”老头眯眼打量。“逃债的。”夏蝉低头搓手,“东家倒了,工钱没拿到,还背了名儿,只好往远跑。”老头哼了声:“这儿可不收闲人。”“我干粗活。”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犁地挑粪都行,管一口饭就行。”屋里传来女人咳嗽声,老头犹豫片刻,终于让她进了偏屋。草席薄得能看见底下土砖,她躺下时听见老鼠在梁上跑,尾巴扫得灰簌簌掉。但她没睡。耳朵竖着,听隔壁夫妻压低声音说话。“……码头三爷昨儿又来了,拿了五两银子,说是‘例钱’。”女人咳着,“咱家米缸空了,还得供他一斗米。”“闭嘴!”老头急道,“这话破墙都长耳朵!上个月老李家儿子就是多了一句嘴,夜里就被拖去河滩打了顿,现在还躺着呢!”夏蝉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指轻轻抠着草席边缘。原来不是没人管,是管事的早就分了赃。第二天天没亮,她主动起身扫院、挑水,动作利落。老头看得直点头,中午甚至给她端了碗稀粥,里头浮着两片菜叶。“你是实诚人。”他说。夏蝉低头喝粥,热气熏得眼皮发烫。她没应,只在心里想:实诚人能活到最后,聪明人得会装傻。下午,她跟着几个妇人去码头送饭。那是黑鲨帮的据点,三层木楼临水而建,门口站了四个持棍汉子。她低头混在人群里,眼角余光扫过进出的人——有穿绸衫的本地牙行,也有戴官帽的小吏,其中一个圆脸胖子,袖口绣着鱼鳞纹,分明是市舶司的差官服制。饭送到后堂,她趁人不备,多看了两眼墙上挂的告示:写着“禁收外商私货”,底下却盖着“已验放”的红戳。日期是三天前。她记下了。晚上回屋,她用炭条在废纸上画了张简图:码头、岗哨、官员进出时间、守夜轮班。正写着,外头传来喧闹声。她吹灭灯,从窗缝往外瞧——七八个帮众押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人,推搡着进了主楼。没过多久,里头吵了起来。她等人群散了,悄悄摸到后山。那里有棵老樟树,枝杈横伸,正对着议事厅的通风口。她脱了鞋,赤脚攀上去,树叶刮得胳膊生疼,泥灰抹了满脸,趴在枝上一动不动。风从缝隙钻进去,带着酒气和怒骂。“再压价,小商户全得跳河!”一个沙哑的声音吼,“咱们吃肉,也得留口汤给他们喝!”“汤?老子就是要他们断粮!”另一个尖嗓子冷笑,“断了粮,地契铺面还不是乖乖交上来?”“北堂主,你太急。”第三个声音沉些,“南边那批药材还没出手,若激起民变,官府真派兵下来,谁顶?”“怕什么!”尖嗓子更狂,“三爷说了,只要不出人命,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咱们每月孝敬二十两黄金,他敢动我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黄金是从哪儿来的?”沙哑声迟疑,“库房账目对不上,你拿什么补?”“老子自有办法。”北堂主猛地拍桌,“你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走。”屋里静了片刻,有人冷笑一声,摔门而出。夏蝉趴在树上,呼吸都不敢重。她把名字、话里的漏洞、语气里的火药味全都刻进脑子里。北堂主想独吞,南堂主想自立,中间还有个骑墙的。这不是铁板一块,是快裂开的锅。她正准备撤,忽听远处传来铜锣声——巡夜队提前换岗了。她立刻缩身,等脚步声逼近,发现原定路线已被封,三个人提灯守在路口。不能硬闯。她退回河边,踩着浅水段的石墩过河。水流冰凉,打湿了裤腿,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深潭。她伸手扒住石沿,指甲崩了一根,疼得倒吸气,却没出声。这点伤算啥,当年在侯府挨那一鞭子,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都没叫过一声。五里河滩,她跃了十七个石墩,终于脱身。安全屋里,她抖开衣襟,取出藏在夹层里的纸条——字迹被汗浸糊了两处。她咬破指尖,用血重新描清“码头三爷”“税吏周某”几个字,又另取新纸,用炭笔列:勾结官员:码头三爷(收银放私货)、税吏周某(篡改通关文牒)内部矛盾:北堂主欲吞并小商户产业,南堂主反对,恐将分裂可乘之机:三日后有大宗药材交易,分配未定,两派必争写完,她把纸卷紧,塞进发髻夹层,用一根旧簪子别牢。窗外,天边刚透出灰白。她喝了口水,背上包袱,推门走出去。风吹乱了鬓发,她抬手掖了掖,低声自语:“小姐,我回来了。”刚走出十步,身后小巷里有人喊:“前面那个!站住!”她没回头,脚步加快,拐进一条窄巷。身后脚步追近。她忽然一笑,手按上腰间——那里空着,剑没带出来。但她不怕。她只是把速度提得更快,像一道贴地掠过的影子。巷子尽头,她翻身跃上矮墙,落地时扭了脚踝,踉跄一下,又稳住。身后追兵还在骂。她喘了口气,摸了摸发髻里的纸条,确认还在。然后抬起头,朝着商盟驻地方向,继续往前跑。太阳升起来了。她一边跑,一边想:这次,咱们该出招了。“你说,小姐会不会在等我?”她喘着气,对自己说。“废话,”她又答,“她从来都是算准了我才动手的。”:()夫人和离后,四大丫鬟跪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