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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穗浪与暗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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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北境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丰收季。“潇潇农庄”的三百亩土地上,金黄与翠绿交织成一片令人心醉的海洋。改良稻种试验区,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菜圃里,改良后的萝卜、白菜个头远超寻常;果园中,嫁接成功的果树枝头已挂满青涩的幼果。就连新辟的草药园,那些精心培育的驱瘴、止血草药也长势喜人。“山魈夜袭”的阴影,在一个多月的紧张重建与加倍戒备中,逐渐被这蓬勃生机冲淡。破损的房屋院墙已修缮完毕,甚至更加坚固;受到惊吓的庄户们,在亲眼见到来袭的怪物被庄主的“机关”和玄总监的武力击溃,且事后庄主不仅发放抚恤、还加倍奖赏英勇抗敌者后,心气反而更凝聚了。此刻,庄内最大的晒场旁,临时搭建起一座简朴却不失庄重的观礼台。台下,农庄的核心成员、表现优异的庄户代表,以及……几位收到特殊请柬的“客人”,已然就座。“真没想到,林庄主会邀请我等前来观礼。”观礼台左侧,县尊周大人捻着胡须,对身旁一位气质儒雅、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低语。后者乃是州府派来的特使,姓郑,主管农桑水利。郑特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晒场上堆积如山的稻谷、晾晒的各色作物,以及远处井然有序的作坊、畜棚,眼中难掩惊奇:“周县令,你这治下,可是藏着一只金凤凰啊。这农庄气象,莫说北境,便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些大庄园,也未必能有此等规整与生气。”周县令心中暗叫惭愧,嘴上却道:“全是林庄主经营有方,下官不过是略尽支持之责。”他瞥了一眼坐在稍远位置、脸色不太自然的李主簿,心中冷笑。自从上次“查验取样”风波,玄墨不知用了何法敲打,这位上蹿下跳的主簿近来安分了许多。观礼台中央,林潇渺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浅青色细布衣裙,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根木簪,却更衬得人清丽干练,眼神明亮。她身侧,玄墨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佩长剑,沉默而立,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诸位。”林潇渺走到台前,声音清越,“今日请各位前来,一为共庆农庄首次丰收,二为展示近一年来,我等在耕作、养殖、水利方面的一些粗浅尝试之成果。农为国本,民以食为天。潇渺不才,惟愿以所学,让脚下之地多产一粒粮,让身边之人少受一分饥寒。”没有华丽辞藻,朴实之言却格外有力。台下庄户们激动鼓掌,周县令、郑特使等人也颔首表示赞许。展示环节开始。首先是最震撼的稻谷产量实测。老陈亲自带人,在郑特使指定的三块试验田里现场收割、脱粒、称重。当最终的数字被高声报出时,全场哗然。“亩产四石七斗?!”郑特使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北境往年上等水田,风调雨顺时亩产不过两石五六斗,这几乎是翻倍!“林庄主,这……这数据可确实?”“特使大人,众目睽睽,当场收割称重,做不得假。”林潇渺平静道,“此为新选育的‘北丰一号’稻种,配合深耕、合理密植、以及我们自制的有机追肥,耐寒性、抗倒伏性均有提升。当然,今年天公作美也是重要原因。”接下来是蔬菜和肥料展示。硕大的萝卜、饱满的白菜,还有那黑褐色、无甚异味却效果惊人的“潇潇牌”堆肥,都让郑特使和周县令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林潇渺讲解肥料制作原理,强调“变废为宝”、“循环利用”时,郑特使眼中光芒大盛,他看到的不仅是产量,更是可能推广至全州、惠及无数农户的政绩良机。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观礼台角落,一个面色冷峻、约莫三十出头的华服男子,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他是跟着州府一位与郑特使不太对付的官员车驾来的,自称是京城某大商号的采办管事,姓贾。他看向场上那些高产作物和侃侃而谈的林潇渺,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阴鸷。“贾管事,觉得这农庄如何?”他身旁一个本地小商人低声问。“庄稼长得不错。”贾管事语气平淡,“不过这女子,风头太盛,所凭恃的,无非是些新奇技法。农事终究要看天时地利,更要看……人脉根基。”他话中带刺,意有所指。展示继续进行到水利模型和新式农具。当林潇渺讲解完简易水车和改良犁铧对节省人力、提高效率的作用后,郑特使已忍不住抚掌赞叹:“妙!实在精妙!林庄主真乃巾帼奇才!周县令,此等利国利民之技,当尽快整理成册,上报州府,予以嘉奖并酌情推广!”周县令连声应和。贾管事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仆从打扮的人耳语了几句,那人悄然退出了人群。就在气氛热烈,即将进入品尝农庄新酿果酒和特色豆腐宴的环节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约十余人、衣着鲜亮、护卫精悍的车马,径直驶到晒场外围。为首一辆马车上,跳下一个面白无须、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声音洪亮:“京城‘永昌号’少东家,李洛书李公子到!听闻‘潇潇农庄’丰收大喜,特来道贺!”永昌号?在场不少人都是一惊。这可是大梁朝数一数二的皇商巨贾,生意遍及南北,甚至与宫中采办都有密切联系。其少东家竟然亲自来了这北境小农庄?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并未向京城发过请柬。只见后面那辆更为华贵的马车车帘掀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公子,风度翩翩地走了下来。他容貌俊雅,嘴角含笑,目光温润,看似毫无攻击性,但周身气度与身后那些精悍护卫,无不彰显其不凡来历。“在下李洛书,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林庄主海涵。”李洛书上前几步,对林潇渺拱手,礼仪周全,笑容得体,“在京中便偶闻北境有奇女子,善稼穑,精百工,创‘潇潇农庄’,惠泽一方。今日恰逢其会,特备薄礼,一来道贺,二来也想亲眼见识一番林庄主的妙手巧思。”他一挥手,身后仆从抬上几个礼箱,打开一看,皆是上等的文房四宝、锦缎绸帛,甚至还有一小盒品相极佳的辽东人参。礼不轻,且恰到好处地显示了财力与诚意,又不显铜臭。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潇渺虽心中疑虑重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礼道:“李公子言重了。寒舍小有收成,竟能劳公子远道而来,实在惶恐。公子请上座。”李洛书的到来,让现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郑特使和周县令等人忙上前见礼,言辞间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巴结。那位贾管事,在看到李洛书时,脸色明显一变,悄悄往人群后缩了缩。丰收宴设在晒场旁新搭的凉棚下,菜品全是农庄自产:新米蒸的饭,萝卜炖的肉,白菜豆腐汤,时蔬小炒,还有新酿的果酒和豆浆。质朴,却新鲜可口,别有风味。李洛书兴致很高,每样菜都细细品尝,对果酒更是赞不绝口。“清冽甘醇,果香自然,比之京中一些名酒,别有一番野趣。”他笑着对林潇渺道,“庄主这酿酒之法,似乎也与寻常不同?”林潇渺微笑应答:“因地制宜,利用本地野果和泉水,控制发酵温度与时间罢了,谈不上秘法。”“庄主过谦了。”李洛书摇头,“因地制宜,变废为宝,化寻常为神奇,这正是最难能可贵之处。就像这稻种,这肥料……”他话题一转,“洛书在京中,也经营着几处田庄,深知增产之难。不知庄主可否割爱,出售部分‘北丰一号’稻种?价格好商量。永昌号商路通达,或许也能助庄主将这良种、妙法,推广至更多地方,造福更多百姓。”图穷匕见。这才是他真正的来意之一。席间微微一静。郑特使和周县令都看向林潇渺。贾管事也竖起了耳朵。林潇渺放下筷子,从容道:“李公子心怀天下,潇渺敬佩。不过,‘北丰一号’尚在试验完善阶段,今年虽小有成效,但适应性、稳定性仍需在不同地域、气候下进一步验证。贸然推广,万一有失,反损农家,非我所愿。农庄目前产能有限,所产稻种,明年计划优先供应本庄及附近信得过的村落继续试种、优化。至于合作推广……待技术成熟,产量稳定,再议不迟。”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造福百姓”的由头,又以“技术未熟”、“责任重大”为由婉拒,同时留有余地。李洛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庄主考虑周全,是洛书心急了。如此,洛书便期待明年佳音。不过,除了稻种,庄主这肥料配方,以及水利、农具的革新思路,或许我们可以先就这些方面,探讨一些合作的可能?永昌号旗下,也有工匠作坊,或可依庄主图纸,试制一批新农具,先在京畿田庄试用。”他将目标从核心的“种子”转向了配套的“技术”,姿态放得更低,合作意愿显得更真诚。玄墨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评估:此子能屈能伸,目的明确,手段圆滑,比之前汇通商行那种粗暴施压难对付得多。而且,皇商背景,能量巨大。宴会气氛在李洛书的刻意维持下,依旧热闹。但他与林潇渺之间的暗流,明眼人都能感受到。宴席散后,李洛书并未停留,借口还要去州府办事,带着人马离去,言行得体,毫无纰漏。送走所有宾客,处理完庄务,已是月上中天。林潇渺书房内,灯烛明亮。她和玄墨相对而坐,中间摊着李洛书送来的礼单和一张他临走时“私下”递给林潇渺的名帖,名帖材质特殊,隐有暗纹,背后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风起于青萍之末,或有同舟之谊。若有需,可凭此帖至京城永昌号总柜寻我。”,!“你怎么看?”林潇渺指尖轻叩名帖。“半真半假,所图甚大。”玄墨沉声道,“他对高产稻种和技术的渴望是真的,皇商需要新奇的、能巩固圣眷或获取巨利的‘贡品’或‘特产’。但他出现的时间太巧,态度也太好。我怀疑,他与‘暗渊’或朝廷中其他关注‘归墟之眼’的势力,未必没有牵连。或许,是想从你这里,找到通往‘星钥’力量的另一种途径——通过你的‘知识’。”林潇渺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今天对肥料、水利的兴趣,或许不止于农业。我记得你说过,皇商有时也暗中为朝廷搜罗奇人异士、方技术法。不过……”她拿起那张名帖,“这‘同舟之谊’四个字,又似乎意有所指,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示好。”玄墨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似是小石子击中窗棂。两人瞬间警觉。玄墨闪身至窗边,凝神感知片刻,轻轻推开窗户。窗外空无一人,窗台上,放着一枚用油纸包裹、压着块小石子的……方形物体。玄墨小心取回,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抄册子,封面上无字。翻开第一页,两人瞳孔同时一缩。页面上,画的正是那种扭曲的、如同深渊漩涡的符号——与之前黑衣人掉落的“暗渊”腰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但在这图案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注释,字迹工整却陌生:“此符源出‘墟眼’,可聚引污秽,亦能……短暂镇封。慎辨持符者心向。三星迫近,彼等行动将速。京中非净地,皇商亦可能为耳目。保重。知名不具。”册子后面几页,还记载了一些零星的、关于“归墟之眼”周边地理特征、危险生物(包括对“山魈”的简单描述)、以及几种抵御精神侵蚀的粗浅冥想法的片段信息。虽然残缺不全,但价值极大!“是那个放信鸽警告我们的人!”林潇渺低呼,“他(她)不仅知道‘暗渊’的符号,还知道更多内情,甚至了解‘镇封’之法?而且提醒我们京中不靖,李洛书可能另有身份……”玄墨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在封底内侧,发现了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印记,像是一个残缺的印章。他仔细辨认良久,面色陡然变得无比凝重。“这个印记……”他声音低沉,“我好像……在已故太子,也就是我皇兄的遗物中,见过类似的。这是东宫旧僚内部使用的一种暗记变体!”书房内,烛火猛地一跳。警告者,竟然可能与已故太子有关?而太子之死,当年本就疑点重重,牵扯众多。李洛书的突然出现,神秘警告者的再次现身,以及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东宫旧案……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围绕“归墟之眼”和“星钥”的暗涌,正迅速将农庄、将林潇渺,卷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远方的夜空中,那三颗明星,今夜似乎靠得格外近,星光也亮得有些妖异。(第170章完):()我的种田kpi通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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