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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酸饺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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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爱烟草,却还是接过来,看他自己也拿了一支翡翠的烟枪,抬在嘴边,然后拿出火折子打亮,将两支烟杆都燃上。干干净净的雪地里,两个人站着抽烟,一语不发,似乎各有各的心事。

他偷偷看她一眼,她手抬着烟,眼睛垂着盯住脚尖,很久才浅浅地吸一口,然后缓慢地吐出一口烟,烟缓慢地飘着,一会儿是雪的白色,一会儿是她唇的红色,一会儿像她眼睛一样沉郁的苦褐。

“你和崔劢……”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然后看她一眼,她也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垂下惊慌的眼睛,狠狠吸口烟,不说话。

他的心都绷紧了,手将烟杆捏得紧紧的,忽然又叹了气:“罢了……就当朕没有问过。”

她心纠紧了,脑袋里有些混乱不清,冷冽的风又开始吹起来,吹得她头晕目眩,烟草的气息涌上额头,她忽然低低说:“崔大人怎么了?”

她问得又短又急,夹杂在呼啸的北风里,像抓不住、急急滑走的雪花,他揪着心,踌躇着低声道:“朕听说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崔劢?”

他问不下去了,手里的抬着的烟杆细细一支,猩红烟头一明一灭,他看着,心也一明一灭。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垂手,烟杆里的红光火点洒到雪里,变作不可见的焦黑小粒。她往前走,他又听见那心烦意乱的“吱嘎吱嘎”的踩雪声。

明明是两个人,走在雪里却是形只影单的孤雁。他的问题,她是会承认或是不承认,还是就这样装聋作哑的地带过,他不敢问的太露骨,她若是一口承认了,那他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南山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她要想着颂优,偏偏还要被褚桢拉扯着思绪。风吹来,树梢上的雪被散乱的吹落,她眯起眼,阻挡这混沌的乱雪。

“颂才人宴会上受些委屈,朕总要安抚她一下,她又争光,朕打算晋一晋她的位分。”他半是解释半是商量,却未发觉自己触了她的霉头。

玉真恐怕才是最委屈的,颂优自然出彩,她自己自然是出糗那一个。她一句冷笑噎在喉里,声音有些恼怒:“陛下恩宠后宫,何须来问臣的意见,陛下自己的枕边人,陛下自己最了解。”

他宠爱蛮横的明妃也就罢了,不明不白的颂优他照样对人家好得很,朝廷之上,举目只见王澹、薛勉之流,他曾经关乎新政的豪言壮语,如今倒可堪嘲弄了。

“颂才人哪里不好,你要这样暗暗讥讽她。”褚桢刚觉得她脾气消了,有几分乖巧,可她立即变了脸,又撩起他的三丈火来。

一旁徐公公心中鼓捣着:“完了,完了,冤家又要吵架了。”

果不其然,南山反口就是一句:“臣不敢。”

“你真是可恶至极!”褚桢亦恶语相向,当初相识相知的那点情义,好似已被琐碎而有漫无边际的事情消磨殆尽。

“徐海,告诉颂才人,三日后的莽山围猎她也要去。”他好似是故意要说给她听一样,语罢便狠狠拂袖而去。

南山只能在心里送他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最蠢”,即刻头也不回的便出了宫。

她前脚刚到巡抚司,褚桢的赏赐后脚便到了,说是冬至到了,南方不时兴吃饺子,怕她从北方过来会不习惯,特意赐她一碗饺子。

褚桢大概是气疯了,不知道叫御膳房的厨子往饺子里加了多少醋,南山在醋味弥漫里硬着头皮吃后一碗醋泡饺子后,胃酸的得干呕了半天。

崔劢回到琳琅院时,那股满天的醋味正嚣张的霸占了整个屋子,南山趴在桌上,胃里难受的紧。他被醋味熏的皱起了眉:“你把醋打翻了?”

南山哼哼唧唧,恶狠狠说一句:“御膳房的醋打翻了,却要我受罪。”

崔劢走过来,手刚刚搭在她的肩头,想要扶她起来去**躺会儿,却被她一肘子顶开了:“别动我,肚子里酸死了。”

“你到**躺会儿,我给你揉揉肚子就好受了。”他一边哄她般,一边两手环过她的腋窝下,把半死不活的南山拖到了**躺着。

崔劢伸手想给她揉一揉肚子,却被她一双手挡住了,南山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让崔劢来碰。崔劢无奈一笑,只能两手覆上她的两手,不重不轻带着她的手揉一揉。

他垂眼,看见她眉间深深一个“川”字,坚不可摧的眼睛此时却是水汪汪的。她目光与他一触,即刻便蜷起身子往里一转,抱怨道:“酸死了。”

崔劢从怀里透出一方青丝帕子,他拈起帕子里的一块麦芽糖,往南山鼻尖前一放。南山嗅着那香甜的糖,张嘴便将糖衔了去,湿润的舌头无意的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我去同陛下说清楚,他就不会来酸你了。”崔劢边说着,边又拿起粒糖喂她。

“说什么?”南山一语挑起了崔劢的不快,他责难般重复她的话来反问反问:“说什么?”

南山看见他盯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好似做了什么错事,忽地的垂下眼睛,咂一咂嘴里的糖:“那你去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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