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沉的风雷剑(第2页)
“你这个朋友是谁?”南山既来拜托他,那这个人便不是个小角色,不是凭她一人之力便可轻易安排出宫的。
“颂昭容。”南山如实回答,却教童鹤瞪大了眼。
她看他脸上疑惑重重,便细细解释道:“颂优是薛勉的人,薛勉安排她进宫,是要除掉王、蔡两家。她中途因想要保下孩子,变节求助于我,如今我想安排她假死出宫。”
“颂昭容不是小产了吗?”童鹤一皱眉,却又徐徐展开,他心中已是透亮了,“你帮她假装小产,保下了孩子,应早些告诉我的。”
南山一时无语,她的确有一些事情没有完全告知童鹤,此时倒显得她有些不够坦诚了。她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往后不会再瞒着大人了。”
童鹤没有怪罪她,只是说道:“若要让她假死出宫,那便要在封棺前用别的尸体换掉她,此事不难,可你我都不能出面。还是等十日后赞儿回来,人手充足些再动手。”
“好,那日子便定在十日后。”她果断地点点头,又说道,“大人,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罗在、寇星凡、王蔻和韩珍这四个孩子,我想送他们走。”
她沉下气来,望着桌案上跳动的火苗:“京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陛下与宁王迟早要撕破脸皮,我们要做的事情太过危险,他们是我最好的学生,如今留在京中太令人忧心。我想请大人替他们寻一个去处,越远越好。”
“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快替他们寻个出路的。”童鹤答应她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密室中一时寂静下来。
南山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大人,还有一件事,今早上朝的时候,王澹邀我三日后四更天去他府上,说他府上跑进了一只鹿,叫我去看看。”
“那便先看看他要做什么。”童鹤答了一句,便只见他一皱眉,再没有开口说话。她见状又问道:“大人,怎么了?”
他忽然幽幽地一叹:“我在想陛下竟然连王澹和蔡庸都不放过。你只瞧见今日王澹张扬,蔡庸狡猾,却不知他们当年风采。”
“当年先帝初有成就,是王澹力排众议,杀婢砸琴,激励先帝广辟疆土,先帝征战在外,是蔡庸将内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却毫无半分逾越之心。”
“王澹和蔡庸都将爱女许配给了当时还不是太子的陛下,助他斗倒了大皇子,斗倒了二皇子,又斗倒了三皇子,也助他稳坐东宫,登上大宝。”
“可今时今日。”他忽然话一顿,将叹未叹,只流做一双低垂的眼睛,“坐上了那把龙椅,人就变了。”
他的感慨,南山感同身受,今春她随季家一起入京时,陛下刚刚登基不过半年时间,他变的如此之快,那清风徐来般的人转眼便面目全非。
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究竟有什么威力,能令人心蒙尘,亦能令人心性大变,南山惶然。
她想到褚桢从前的模样,心中不觉得可恨,反倒是有些可怜他,她不知他是否还能醒悟过来,也或是在这条独断的路上称孤道寡,不再有真心真情。
从密室离开时,今日耀眼的太阳晃了她的眼睛,她安排罗在和寇星凡练着武,便进宫去见颂优。颂优如今在褚桢面前得脸,恰逢身体不太好,跟风去探望她的人不少,南山亦是借这个理由去的。
南山想去看望颂优的人太多,颂优不好屏退左右与自己详谈,便把“十日后行动”几字写在纸条上,带到宫中,找机会给她。
她去时,正巧遇见几个嫔妃在屋里坐着,她不怎么认识,不过看那几人眼中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又故意地扯东扯西,教颂优不能好好休息,便知道她们不是真心来看颂优的。
南山到后,那几个嫔妃便嫌晦气一般,作鸟兽散,纷纷告辞离去。南山没心情同她们闲置气,颂优的身体愈发差了,她没什么胃口,连着几顿饭都是吃了吐,吐了再吃。
她吐却也不敢教别人知道,也不敢教太医来开方子,心中又焦虑,只能说是受了风寒,硬熬着这肚子里的孩子胡闹。
这不消一两日下来,颂优便像是被熬枯了的残灯一般,脸色蜡黄,脸颊也微微陷了下去,可她娴静如娇花照水的风范犹在,看见南山时更如看见太阳一般。
她不怎么爱笑的眼睛此刻也笑盈盈的,她支起病弱的身子,问道:“大人,今日得空过来?”
“没什么事做,过来看看你。”南山走过去,坐在病榻旁,握一握她冰凉的指尖,颂优眉目低垂,心领神会地一卷手指,将南山手中的纸条窝进了手中。
颂优拿走了字条,她便放心了,左右看看,不见七七的身影,便问道:“七七呢?”
“也不知她怎么了,早上同个新来的小丫头置气,说了她两句,便跑回屋子去哭了。”颂优一边说着,一边抚一抚自己的小腹,眼睛里光芒温柔。
“七七爱较真,你不要太怪罪她。”南山想起那里七七朝自己发脾气,这丫头或是有什么心事难以排解,才一下子凶神恶煞起来,可她问不到七七,只能让颂优多照顾她。
“七七对我很好,我不会怪她的。”颂优喃喃说着,她无力的闭上眼睛,却又情难自禁的勾起一线苍白的嘴唇,“大人,我第一次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她声音因乏力而有些飘渺,不稳的音调里带着些送气的声音,可她那么高兴,笑得如蜜一般甜。
南山亦高兴地笑起来:“往后会更好的,不过你得把身子调理好了。”
南山忽然压低声音,在颂优耳边说:“我去给你开些方子。”
颂优含笑点头,南山看她疲惫至极,便嘱咐她好好睡一会儿,自己悄然离开了房间。南山往外走了不远,便遇到褚钧和一一,一一裙角破了,正抹着眼泪,褚钧则想方设法哄她。
“一一,怎么哭了?”南山遥遥问一句,便快步走了过去。一一看见她过来了,赶快把眼泪一擦,红着眼睛朝她行个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