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问问风雷(第2页)
南山闻声停住了剑,那怒气堵在她的胸口,差点教她喘不过气来。她忽然一笑,收起剑来,淡漠说道:“陛下说你放肆呢,竟然敢在御前拔剑。”
褚桢就差被她气昏过去,她放肆得无边无际,教他忍无可忍,可他还是打碎牙齿忍了。
只听一阵绵绵的掌声,宁王褚舆懒懒来火上浇油:“南大人武功高超,真是教本王大开眼界。只是南大人这般厉害,玉真公主岂不是要一生不嫁了。”
南山收起了剑,不言不语,丞相王澹好似寻得了宝贝一样,领着自己的裙带们群起而攻之,一场好好的宴会就此毁了八成。
众声嘈杂,教南山心烦至极,这些关乎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的高谈阔论里,每一个字都想将她杀死。她冷冷一笑,一句话堵住了悠悠之口:“臣忘了,刚刚签的军令状是不是还作数?”
若真按军令状上所言,比武的突厥武士此刻就要被拖出午门斩首,这是他自己亲手盖印的诺言,军令如山,不可随意更改。
萨丹自然不想同胞死于非命,只能站出来为南山说话:“这位大人武功高强,心善如佛,饶了你一命,还不快谢谢大人。”
他边说着,边朝那名武士使尽了眼色,武士乖觉的谢了褚桢,又谢南山。褚桢一口气憋在心里,他怄上了气,却慢条斯理的说道:“使者宽容,可你也太过放肆了!”
他的“罚”字还未说出口,一个弱弱声音淡然响起:“陛下,玉真只是和南大人随口说过,南大人却当真了。”
她微微一笑:“玉真愿到草原和亲,带去雨露,带去陛下的恩泽。玉真愿,为这江山社稷,为这黎民百姓。”
南山颓然地握着剑,她赢了剑,却也败了,她拼不过这天意,拼不过江山社稷与天下苍生。
玉真朝她投来目光,玉真淡淡翘着嘴角,笑如迎春初绽,娇弱羞涩,朴素典雅。她心中难受极了,草草退场,一场舞乐及时赶上,将冷却的气氛又舞的火热。
人人举杯相庆,欢乐畅快,一片祥和美好。众臣向玉真举杯,赞美她聪慧贤淑,恭贺她嫁得良人。
这快活的场面,却是教玉真去换来的,把她拿去换得平安的人们,高谈着国家、高谈着人民,满口的德与礼,以为自己有多么悲天悯人,却连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也不放过。
夜风冷极了,她感到无由的孤独,这歌舞升平,这太平盛世,她头也不回地便转身离去,不愿再看这满席虚伪的懦夫。
褚桢看见她离了席,她真的走了,没有再回来。他突然后怕了,潦草离席去追她,往合泰殿出,过昆明湖,上达相思泉,正看到她在九叠水旁投石子。
她看见褚桢来了,扬起手狠狠把石子砸进水里,站起身来问道:“陛下私自离席,合乎礼制吗?”
褚桢刚消解的怒气霎时又燃了起来,她嘲讽的得当,教他只能咬着牙说道:“不合。”
她侧着的身子转过来,凛然与他相对:“陛下同娘娘们合卧的鸳鸯衾是公主织的,陛下觉得暖吗?”
“你闹够了没有?”他压住自己脾气,叹了口气,和言闻她。
“陛下还当臣是闹脾气吗?”她不由冷冷一笑,胸中寒气将她的心逼做一团,“人人都欺玉真公主无依无靠,臣便是她的依靠,臣一人,是敌不过一国,可臣纵死不悔。”
“玉真去和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除了她,谁人能去?”他一怒,反问她。
“谁人不能去?偏就她能去!”她抬高声音,冷冷声音如玉珏落地,“和亲这利国利民的无上光荣,陛下怎么就没想着留给自己人呢?”
褚桢被她伶牙俐齿说的无话可说,却又听她说道:“陛下忘了公主为何无依无靠了吗?正是为了大魏。陛下问也不问她是否愿意就将她出卖,还是为了大魏。”
“公主何不可怜,连个人都算不得了,不过是陛下养大的猪狗,随时随地,便可为大魏献身。”她说着,满满的怒气忽然化作一股凉烟,烟将她的心缠紧,想到自己,何不悲凉。
“够了。”他感到她忽然没有了气焰,想要低声劝解她,“朕不论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你盯着这些事看,又理会过朕对你的真心了吗?”
她摇摇头,眼睛垂着:“这天下哪一个物件在陛下眼里都是一样的,陛下稀奇一阵,为了江山社稷,总要丢掉的。”
“朕没有把你当成物件,也没有想把你丢掉,是你自己要走,朕奈何得了你吗?”他声音有些颤,最后慢慢低到无声。
“那陛下便让臣走吧。”她淡淡说着,疲惫的转身要走。
“朕不会让你走的。”他声音忽然冷静了,无情得正如他对别人的漠不关心一般。
她轻轻笑了一声,冷风吹得她清醒,她再无哪个时候比此时醒得更彻底了。她笑道:“陛下教诲得当,教臣感悟颇深。”
语罢,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里。她忽然感到自己查出薛勉同宁王的阴谋毫无用处,为了阻止这个阴谋,他们这几个人前赴后继地可笑,韩氏兄弟死的不值。
就为了这样一个江山社稷,就为了这样一个天下苍生,说白了全都抵不过他这皇帝的面子,她所关怀的,在褚桢眼中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罢了。
月色黯淡,南山在宫门口遇到了玉真,她强笑着迎上来,说道:“玉真又教大人操心了。”
“公主若是不吐口,他们就是再出什么阴损招数,我也不会让公主去博尔兰的。”她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她不知该气谁,只能气自己太没用。
“大人的好,玉真都记得,若是让大人为此受了委屈,玉真不愿意。”她哽咽着,垂下含着泪的眼睛。
“大人,玉真学会骑马了。”她平静下声音,抬起无泪的眼睛苍白一笑,“改日去马场,大人看看玉真骑得如何。”
“好。”她短促的答了一句,同玉真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