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第2页)
寇星凡的事情,闹得她心情不好。陆耽对她戒备极深,送到她桌案上的公事,都是些诸如犯人打架、茅厕堵塞的鸡毛蒜皮,琐事做多了,教她更心烦。
她本想利用职务之便,查查巡抚司内关于韩氏兄弟的档案,可应是有人故意隐瞒什么,她一无所获。
南大侠这个巡抚使同知是彻底变成了巡抚使老妈子,漫天的小事,教她做也做不完。寇星凡的事情,陆耽从中作梗,本就不愿送寇星凡走的陛下,更不愿送她走了。
为此,她同皇帝陛下也闹了些小小的不愉快,不过因为两人态度都太过坚决,一时也只能将此事搁置下来。
陛下生她的气,她也生陛下的气,可陛下偏偏还是每晚都要来洗风阁。两人大眼瞪小眼,不说话,只斗气。
这样一有时间便在南山面前摇晃得怄了几天气,皇帝陛下干脆宿在了洗风阁。两个人,一人一条被褥,裹成两个蚕茧,背对着背,老是互相压头发。
“你又压到朕的头发了。”
“是陛下压了臣的头发。”
“是吗?”
“……不是,吗?”
再加上一个童鹤天天找她要儿子,还要帮身在教坊司的一一和七七挡住那些色官,南大侠这些日子可谓充实。
帮一一和七七出头出多了,教坊司里一时流言纷飞,都说南大人原来好女色。三人成虎,南山也怕这流言越传越怪,她若要此时把两个丫头带回季家,那流言就更要疯传了。
还是颂优帮了她的忙,把两个丫头领进宫做宫女,跟在颂优身边服侍。
乱事如麻,唯一能教南大侠心生慰藉的事情,便是罗在和童赞都恢复得不错了。一晃到了中秋,罗在行动如常,童赞也能坐起身来了。
中秋月圆之夜,讲究合家团聚,南山告了假回季府过节。一行人先进宫,到太和殿向褚桢祝贺,而后便欢欢喜喜回到家中,吃月饼,赏秋月。
金秋时节,夜风送爽,一轮月白的银盘高悬在空中。今夜无烟无云,没有杂扰,是赏月的好时光。
近来太忙,南山已经许久没有同季氏一家坐圆一桌,好好地吃饭谈天。每逢佳节,心情愉悦,一杯杯桂花酿下肚,她不觉便醉了。
季喜怂恿着大家喝酒,趁着大家一片醉茫茫,她便偷喝了好几盅桂花酿。
她喝醉了,眼花缭乱,指着南山的脸说:“噫,先生,你怎么一脸麻子?”
南山脸上的疤正在脱落,只有些零零星星还没落下,她半躺在椅子上,眉一皱,“胡说!那是星星!”
季家的宴会从不文雅,什么赏月,什么赋诗,全是骗人的。季家过节,只有喝酒,喝得人人酩酊大醉后,就各自散去,找个地方一横,一觉便到天亮。
南山睡到半夜,被薄霜冷醒,才发觉自己睡在花坛里。她拖着身子回到屋里,还没睡够,就被季伉提起来去上早朝了。
又醉又困,南山一整天过得浑浑噩噩,到晚间的时候,褚桢又叫徐公公来召她入宫了。
褚桢在洗风阁的小院里,命人摆了一桌小宴,小宴正在一棵桂树下。桂树上挂着许多只小灯笼,明亮似星般,用来照亮,光亮又恰到好处的朦胧,雅致又有趣。
斗气的事情,到底是陛下先服软,他好言说道:“昨夜忙着应付宫里宫外的人,也没和你吃上一个月饼。”
桂雨伴着月光飘落,如香雨洒落。南山犯困,睡眼惺忪间,并没有什么雅兴,只嫌这些渣渣落在了自己粥里,“陛下,中秋早都过了。”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垂眸,撩起广袖,给她斟上一盅酒。
她仰头看看天,低下头来一口饮尽盅中酒,“臣看着都差不多。”
褚桢一笑,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递给她,“乞巧兰夜你不在京城内,朕特地给你留了一个。”
“这是织女像么?”南山接过那东西,翻弄着看,那是一个小布偶,布偶手里拿着一个纺锤。那布偶用绫罗绸缎制成,模样精巧,很惹人喜爱。
“是啊,宫里女子都爱拜这个。虽说晚了一个来月,可也不算晚得太过分,要不要也许个愿?”褚桢伸手,把被她拨乱了的织女头发理了理,抬起笑眼看着她。
他眼里的白月光仿佛天上的白月光,一样的令人醉心。南山眼睛一闪,避到了一旁,她笑着说:“我们武林中人,拜过祖师爷,就不能再拜其他了。”
“什么祖师爷?牛力大仙?”他咧嘴笑着,抬手斟酒,再抬眼一看,南山正瞪着他,便笑盈盈说道,“不是吗?跟犟牛似的。”
她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道:“是陛下,不讲道理。”
“凡儿亦很可怜,你不知道罢了。”他摇摇头,半结腿坐着,一膝触地平放,一膝立在胸前,放在膝上的手里拿着一枝桂花,好比癫狂名士高卧在云间。
他如此遥望着一轮圆月,“一个女孩子,你把人家的脸给打伤了,破了相,以后还有谁肯娶她。”
她不服,还口道:“韩珍长得亦很好看,他破了相,以后谁肯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