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司血狱(第2页)
“哪里哪里,这不是小李那缺德东西吗?把我一大笼子活药给放跑了,怕我打他,就自个儿跑了,我这也没招到合适的伙计。”郑酒户大胡子一抖,给她斟上酒,又“嘿嘿嘿”笑起来。
郑家酒坊这个名叫小李的小二已经死了,她在乱葬岗亲眼所见,还把他背上来,叫人埋了。她一皱眉,“他打翻了什么药?”
“我要做明年的五毒酒,他把我一大笼子五毒全给打翻放跑。说起来,我那个气哎……”郑酒户絮絮叨叨说着,看南山眉头深深攒在一起,眼中光芒阴沉,不禁慢慢便没了声息。
她抬起眼前的酒杯,又若有所思地放下,说道:“郑老板,小李已经死了。”
郑酒户眼一瞪,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见她说:“我接下来问你的问题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案子,你一定要把所知道的详细告诉我。”
郑酒户慌忙点点头,“是是是。”
“你还记得放跑的五毒共有多少吗?”她问道。
精明的郑酒户掰着指头数起来,“两条一尺长的青竹标,两只珍珠蟾蜍,黑蝎、蜘蛛、蜈蚣各三只。”
的确与寇夫人嘴里爬出来的毒物数量相同,一只不多,一只不少。她又问道:“那你还记得,小李打翻笼子前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我这儿哪有奇怪的人……”他又想笑笑,郑酒户这招“伸手不打笑脸人”敷衍过不少人,可在南山前却没用了。
她侧眼一看他,清澈眼睛里利光坚定,如直刺的剑一般。
郑酒户刹那便缩了脑袋,他苦着脸想了半天,说道:“太奇怪的人也没有,就是有个小丫头来过两次,和小李说了些话,我一过来她就走了。”
“这个小丫头你认识吗?”
“是秦国公府上,寇大夫人房里的丫头云云,以前常来我家打酒,后来寇大公子酒后骑马摔了一跤,就不喝酒了,这丫头也就不来了。”
“她有多久没来过?”
“一两年了吧,那天我还纳闷她怎么来了。”
一番追问之后,事情已经一清二楚,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剑便要走。郑酒户忙追上问她,“南大人,你不喝酒啦?”
“给我记账上,下回再喝。”南山快步走出巷子,寻到几个在街边吃汤饼的家仆,吩咐他们请季素带上小福到城北门外掘出小李的尸体细加检验,而后便往巡抚司去了。
这是南山是第一次走入巡抚司的大狱,这里满是血腥气味,阴暗得令人不寒而栗。这是一个令人极其不舒服的地方,甚至有些引人作呕。
大狱里没有光,洞黑的甬道里点着的火把,人人都说巡抚司大狱用人油点灯,乍一眼看,果如幽蓝的鬼火。
地上积水滑腻,南山随狱卒往前走了许久,终于看见崔劢坐在一把椅子上,幽暗的火光照得他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
“崔大人。”她拱了拱手,站到一侧。
他抬头看她,“怎么样?”
“五毒的来源已经找到了,是城北的郑家酒坊。综合以前得到的线索,我怀疑是李氏指示自己的丫头云云以高价从酒坊小二处购得了五毒,并让小二伪造了五毒笼子被他打翻的假象。”
她说着垂下眼睛,睫毛投向漂亮的阴影,“之后云云又在李氏的指使下,以重金为诱使小二离开京城,出城不到半里地,小二便被杀死在乱葬岗中。如果检查小二尸体,当会发现大量的银票。”
“你的意思是李氏?”崔劢问道,他黝黑的眼如这黑暗的监狱,在火光里闪着冷光。
“属下认为是她。”她抬起眼睛,眼底如磐石坚定。
“等陆大人的结果吧,应该快了。”他看一眼不远处的狱门,那里面是十八层地狱。
“是。”她利落地回答,抬脚想往旁边走一些,却忽觉鞋底黏连。她低头一看,脚底是一洼浓稠得发黑的血潭,而源头正是那道狱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