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炮车陷泥(第1页)
第二门西班牙小炮没有被打碎,却被打散了人。
炮车一侧车轮陷进泥坑,牵引绳被踩进泥水里,几个推车教民躺在地上哀叫。西班牙炮手试图把人拖开,可火枪手为了压制码头炮位又往前挤,缓坡上顿时挤成一团。
阿隆索怒得脸颊发红,却没有把兵全压上。他用军刀背拍在副官肩上,嘶声道:“火枪手分开!别给他们再打一炮!第一门炮继续,装填快些!”
副官立刻带人散开。西班牙火枪手趴到几处土坎后,对准南栅和码头炮位连续射击。铅子打得栅墙啪啪作响,码头炮位坑边的泥被削掉一层,老冯和两名炮手趴在坑里,身上全是泥点,却没有人中弹。
“他想逼咱们低头。”施琅冷冷道,“炮车陷泥,他怕我们点炮手。”
郑森抬手:“第一段。”
南栅几处窄口同时探出火铳,火绳落下,烟雾从木板缝里喷出。明军没有朝人堆乱打,铅子专挑第二门炮旁还在装填和举火绳的人去。
两名西班牙炮手几乎同时倒下,一个捂着胸口滚到车轮下,另一个火绳脱手,半截火星落进泥里。第二门炮的装填立刻中断,旁边有人扑过去抢火绳,却被吓散的教民撞得一个趔趄。
“好!”曹七忍不住低喝一声,随即扭头瞪住自己队里几个跃跃欲试的火铳手,“没叫你们,手别痒。左壕的铳留给填壕的。”
阿隆索看见炮手倒下,脸色更沉。他迅速扫了一眼南栅窄口冒出的烟,又看见明军没有连续齐射,立刻判断出对方在省铅子、省火药。
“他们弹药有限。”他对副官咬牙道,“火枪手再散开,不要站成一排。第一门炮瞄准刚才那块木板,继续打。”
第一门炮很快完成装填。炮手比第二门那边稳得多,擦膛、塞药、装弹、复位,动作干净。炮口再次转向南栅外层被撕开的那一处。
郑森看见炮口落点,立刻道:“补板队后撤两步,等炮后再上。不要挤在栅后。”
传令兵刚把话带下去,左侧浅壕忽然传来曹七压低的吼声:“短管铳,等!”
一队教民辅兵借着火枪声往浅壕边摸来,他们肩上扛着草袋,想趁南栅正面被炮压住时,把左侧浅壕填出一段路。身后两个西班牙老兵端着火绳枪,嘴里不断咒骂催促。
教民辅兵离壕还有五十步时,曹七没有动;四十步时,他把短管铳手按在壕壁后;等最前面两个人踩到三十步内,草袋已经举起准备往壕里丢,他才猛地挥手。
“打!”
短管铳装的是碎铅和铁砂,近距离一响,像把一把铁屑砸进人群。最前面的教民辅兵惨叫着倒下,草袋滚在壕边,后面的人被血和烟吓住,扛着袋子转身就退。
西班牙老兵抬枪想压,曹七身边弩手已经射出一箭,箭扎在老兵肩头。那人踉跄后退,另一名老兵只得拖住他,填壕的队伍顿时散了。
“谁再乱打,我先收拾谁。”曹七喘着粗气,肩伤被震得发疼,却仍盯着壕外,“短管铳装下一发,别把药撒泥里。”
粮仓边,何文盛蹲在木箱旁,把第一轮弹药消耗一笔一笔记下。炮位一发,南栅第一段一轮,左壕短管铳四响,弩箭三支。他写完后立刻叫来文书。
“去各段传话,药包外湿布压严。炮火若打进栅内,火星先找散药。谁把药袋敞着,战后不用等赏罚,现在就拖下来。”
文书抱着册子跑开。何文盛又抬头看向伤兵棚方向,见还没有大量抬人进去,眉头却没有松开。
第二声西班牙炮响就在这时炸开。
炮弹准确砸中南栅同一段。外层木板这次没有只裂一块,而是整片向内震动,内侧一根斜撑“咔”地裂开,压在上面的土袋松了两只,泥土从缝里淌下来。
一个补板士兵被震得坐倒在地,手里的木锤滚到壕边。他脸色发白,刚要爬起来,施琅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拖到旁边。
“别堵在正后。”施琅厉声道,“旧梁顶上去,土袋压缝,两个人一组,死也别挤一堆。”
补板队立刻扑上去。有人扛旧梁,有人拖湿土袋,有人用绳把裂开的斜撑捆住。西班牙火枪手发现栅墙晃动,立刻把火力往裂处压来,铅子擦着木板窄缝飞入,打在一名士兵胳膊上,血瞬间染透袖子。
那士兵闷哼一声,还想继续搬土袋,曹七从左壕边探过身,一把将他推给后面的人。
“伤了就滚去包!别把血滴在药包上。”曹七吼完,又指着另一个新兵,“你顶上,拿土袋,不是拿命往洞口塞。”
郑森看着南栅那道裂处,终于从踏板上退下半步。他没有命所有人都去补缺,只对传令兵道:“第二段火铳,盯敌火枪手。补板队上去时,谁朝裂口聚火,就打谁。”
传令兵转身奔走,南栅内的火药烟贴着木板翻卷。第一门西班牙小炮仍在冒烟,第二门炮还陷在泥里,左侧浅壕前散落着草袋和教民辅兵的血迹。
施琅按住裂开的木桩,低头看了一眼缝隙后的土袋,沉声道:“还能撑,但不能让他们再安稳打一炮。”
郑森的目光越过栅缝,落在第二门炮车旁正试图重新拉绳的西班牙老兵身上。
“那就让他们安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