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乱石坡的追兵(第1页)
赵海没有让队伍立刻钻进湿地。
北坡乱石离庄园不远,坡脚有一片塌下来的石堆,石缝里长着硬草和矮灌木。阿卡先钻过去,伏在一块青灰色大石后听了片刻,回头朝赵海比了三根手指,又弯了一下第四根。
“三四个。”阿卡压低声音,“跑得乱,没有一起。”
赵海点头,抬手让夜不收放慢脚步。他们没有像逃命一样撒腿狂奔,反而沿着软泥边缘故意踩出深浅不一的印子,有的脚印拖长,有的踩在石面旁边,像有人慌乱间往坡上爬,又像后面还有人接应。
卢瓦跑得心慌,几次想往左边熟悉的兽道钻。那条路能绕进湿地,草深泥软,最适合甩掉追兵。他刚迈出半步,肩膀便被赵海一把按住。
“现在不走那边。”赵海声音不高,却压得很重,“你若直奔湿地,西夷跟着印子摸过去,前埠北侧就露了。”
卢瓦听不全,只听懂“湿地”“西夷”“不走”,脸色发白,急促地说了几句土语。
阿卡替他翻:“他说追兵来了,乱石坡上风空,容易被看见。”
赵海看了卢瓦一眼,松开手,却指向坡上:“怕也得走三十步。脚印做足,命才有地方藏。”
卢瓦咬住嘴唇,终于点头。他弯腰抓起一根树枝,跟在队尾扫掉真正拐向湿地的浅印,却故意把北坡方向的痕迹弄得更乱。几处软土上,他还用脚跟重重碾了一下,像有人负重奔上坡。
赵海让两名夜不收绕到乱石坡边缘,折断几根灌木枝,又把旧红布挂在枝杈上。红布不大,晨雾里却扎眼,远远看去像有人经过时匆忙扯落的衣角。
“火绳。”赵海低声道。
一名夜不收摸出半截早备好的火绳,丢在石缝边,又用脚尖拨了些泥盖住一半。另一人把缴来的空弹药袋挂在矮枝上,袋口半开,里面几粒碎铅在晨光里露出一点暗光。
阿卡忽然抬头,朝庄园方向看去:“来了。”
塌口外传来西班牙人的叫骂。有人踩得太急,随即一声惨叫从草沟边炸开。
“钉子!脚!该死的钉子!”
另一个声音怒吼着让人停下,火绳枪的铁件碰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赵海伏在石后没有动,身边年轻夜不收握住弩柄,眼里带着一股按不住的狠劲。
“头儿,现在能射。”那人低声道,“三四个,吃得下。”
“吃下他们,后面就知道我们人少。”赵海盯着坡脚,“放他们看见东西。”
追兵没有马上钻进草沟。被铁钉扎伤的人坐在地上骂,另一人举枪朝乱石坡扫视,却不敢往石缝里冲。再远处,港镇北侧又有两个人影跑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短矛,脚步比火枪手更散。
一个远哨先发现了弹药袋。他用枪口挑了一下,袋子落到地上,碎铅滚出两粒。他弯腰捡起,又看见半埋的火绳,脸色立刻变了。
“这里不止三个人。”他朝同伴喊,“他们在坡上停过,有人接应!”
受伤的士兵咬牙站起来,脚下还在滴血:“回去报信!庄园里至少十几个明人,不,更多,他们往北坡去了!”
赵海听见这句,眼神动了一下。他没有再等,抽出弓,搭箭拉开,只瞄了一瞬,便把箭射向追兵旁边的树干。
箭杆“笃”地钉进树皮,离那名远哨的脸不过半臂。远哨吓得往后一倒,火枪手立刻趴下,朝坡上乱放了一铳。铅子打在石头上,碎屑飞起,却离赵海等人还远。
“伏兵!坡上有伏兵!”
喊声传出去后,追兵再不敢往前。有人拖着受伤士兵往后退,有人朝北坡深处胡乱瞄准,却连人影都没看清。
阿卡却在这时脸色一紧,鼻翼轻轻动了动,又侧耳听向右侧小路。
“不止这边。”他低声道,“镇北小路有人绕,脚轻些,想堵坡后。”
赵海立刻收弓:“折湿地。”
卢瓦这次没有犹豫。他转身钻向一片低草,用树枝贴着地面扫过,连自己刚才踩出的半个脚印都抹平。到了岔口,他反而在北坡方向又踩了几脚,还把一根红布枝拖出几道长痕。
一名夜不收忍不住道:“这小子怕火,路倒认得准。”
卢瓦听不懂,却知道那人看的是自己,绷着脸没有回头。
赵海带队贴着乱石阴影下滑,绕过一丛湿草,脚下很快陷入浅水边缘。湿地芦草高过肩头,晨雾压在水面上,人一进去,身影便被吞掉大半。
身后,港镇追兵终于在乱石坡前停住。他们看着坡上红布、断枝和那支钉在树上的箭,不敢再进,只朝北坡深处连放两铳。枪声在雾里散开,倒像是在给自己的胆子补一层壳。
赵海没有回头,只压着嗓子道:“踩芦根,别踩深泥。谁留直印,自己回去补。”
阿卡在前面带路,卢瓦跟在最后扫痕。北侧庄园的黑烟仍在升,港镇方向的钟声越来越急,而乱石坡上的追兵已经开始把“北坡有一队明军”的话,往镇里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