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第3页)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因为身体很难受。”余猫思索回忆着那种感受,“就像浅海鱼游进深海,有种要被压碎的感觉,但临近死亡时,可以把压力释放出去一些,不然感觉要被挤爆了。”
濒死,是她将要溺毙前,短暂浮出水面吸的一口氧。
世界似乎正时刻不停地排斥她,挤压她。她只能于生与死的罅隙喘上一口气,靠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在这世上继续苟活。
“我觉得,我早就应该死掉了。
“我还活着,本身就是神迹的降临。你不止一次眷顾于我。”
无论是挑食,无法正常笑,还是从猫身上刻录来的习惯与本能,仅是她死后重生延顺下来的曾经的部分生活习性,实则很大一部分属于余猫自我的人性已经消失了。
她是被唤醒的。
就像死后被亡灵法师召唤而来的亡灵一样,虽未丢失思考的能力,却已全身心属于召唤者。
想要改变她的习性,或许必须由召唤者亲手塑造,连余猫自己也做不到。
南长庚勉强绷着面容,无法按捺心里的沉重与焦灼。
如果余猫只是生了重病,只要是科学领域可以解释的,那总归能有解决办法或方向。哪怕是精神疾病,起码是在她的概念之内,也不至于令她这么不安。
可这一切如此玄而又玄…没有谁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究竟有何资格被供上神坛,布施恩泽拯救一个人的性命?
她没有任何底气。余猫所述越是如此神秘不着边际,她越是心慌。
许是她没能控制住散发出的情绪波动被对方感知到了,余猫看似稳定出状态也出现裂痕,呼吸有些急促,似因不适原地蹲了下来。
“长庚…我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对不起,我算错了,我用错误的方式接近你,暴露我自己的秘密,干扰到了你的生活…”
话语间气息愈发紊乱,她双手撑地,从蹲改成瘫坐,仿佛氧气摄取困难,使腹部已受不得一点挤压。
仍旧仰头执着注视着她,面色异常苍白,连漆黑的眼眸都似被那白蒙上一层雾纱,整个人薄薄的,透出一种像即将被人用橡皮从这世上涂抹干净的浅淡透明之感。
“我只是想在最后,离你近一些,看看…我还能为你做一些什么…对不起…”
越说,南长庚越难克制情绪,余猫也越因她所感知到的痛苦而痛苦,竟连说话都开始困难起来。
南长庚强行撑起的沉稳终于寸寸崩塌,舌根聚着一团酸苦堵死在喉头,眼眶热流上涌,微微一眨便落下泪来。
她起身两步走到她身边,不知所措地将人抱在怀中,声音因惶然而颤抖:“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不行,没有用,该怎么办,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是她第一次实打实地抱她,手掌覆在她的肩头,瘦得硌人,骨骼嶙峋坚硬,却令她联想到即将风化的山石,经受任意一点冲击便要碎裂成沙。
如此年轻的生命,竟已枯萎至此。
若在平常,余猫本该因这亲密的距离而快乐,可她此刻只能得到更深更重的痛苦灌溉。
一滴泪在低头刹那掉落到她手上,是温热的,带着腐蚀性的毒,顺着毛孔顷刻融入她骨髓,令她手指不受控地痉挛。
余猫低着头注视那滴泪自手背滚落,洇入衣料,缓慢抬起僵硬的双手扒在脸上盖住眼眸,骨骼关节如生锈的机械,发出弓弦拉紧的声音。
也许是在试图自我控制,或者想要逃避躲藏。余猫也无法辨明自己的想法,她只是痛苦。太痛苦。
嗓子已因过度的压抑而嘶哑,似林间云雾被撕成一缕缕,残破凌乱。
“我求求你,不要痛…不要痛……
“让我给你我的一切…一切。我求你对我有索求。”
她放下手,抓住女人的袖口,用力凝望着她,空洞眸光里藏着诡异的疯狂。
“请利用我,消耗我,吞吃掉我,榨干我所有的价值,用力填补你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