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第1页)
麦格·沃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看着这个昔日和沃克长老一起居住的小屋,看着这个现在已经不属于她的屋子。
屋子被葬礼出力最多的几个人瓜分,大大小小的人挤在一起,为了寻求一方庇护所,像是蟑螂一样挤在一起。
红色的瓦片,有些发灰的墙皮,墙面上画着一道又一道的竖线,那是沃克长老为麦格量身高时使用的。
麦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将所有的事物都印入脑海中。最后,她沉默不语,转身离去。
麦格给沃克长老立了个墓碑,墓碑上的名字是她亲手刻的,刻的歪歪扭扭,也让她的手鲜血淋淋。墓碑没有刻立碑人,因为麦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沃克长老的关系。她摩挲着墓碑上的字,粗糙的碑面与柔软的指腹相接触,她的手指不断上移,最后停留在姓名那一栏。
南希·沃克。
当初是沃克长老捡到了她,给她取了名字。自然,她们拥有同一个姓氏。
南希,南希。麦格念着这个名字。
张开嘴,拂过洁白的牙齿,与温热的红舌缠绕,最后落入张大的喉咙里,被胃酸分解掉。
南希,我现在又该做什么呢?
麦格与沃克的关系,就像主人和机器一样。机器是没有思考的,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在迷茫的时候,麦格下意识想要寻求沃克长老的帮助,沃克总会耐心解答她的疑惑。
但是现在不可以了,因为沃克已经死去。
缺少了下达命令的人,机器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是个大风天,天阴沉沉的,不像沃克长老死的时候,天那么晴、那么蓝。猛烈的大风卷起流星街边缘地区的黄沙,应该是神明在炒菜吧,到末尾了需要撒点孜然当调料。风沙迷了麦格的眼,让她只能眯着眼前行。
麦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墓碑,随后转身。
——麦格还记得,沃克长老在死前,用那双干燥的大手摸着她的脸,那双手颤啊颤,抖到最后才说让她去找流星街的养母们。
“去找她们吧,她们会庇护你的,我的孩子。”长老这么说。
沃克长老的眼神像一个吻,从上到下扫视着麦格,极轻极淡,让人心痒痒的,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那时的麦格说了什么呢?麦格说,我知道了,长老。
麦格会遵循沃克长老的每一句话,就像当初长老让她多去找别人玩,让她与人为善,让她把流星街变得更好。
沃克长老早就安排了麦格的后路,麦格也会听从沃克的安排。
于是,麦格启程了。
前往养母们的所在地的路并不好走,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让泥土地变得黏黏糊糊。要是直接走过这个泥泞的地方会快得多,不用绕很大一圈,但最好不要这么做,要努力去避让它。因为你分不清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或许是过期牛奶,或许是橘子汽水,又或许是几天前的大雨。
但你不敢赌,因为那也可能是硫酸。
你可能想说,像是硫酸这种刺鼻的液体闻一闻不就明白了?可这里是流星街,整条街像熬煮着垃圾的锅,烈日正在烹饪、收汁。所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嗅觉完全丧失了作用。
麦格灵活地避开了路上的危险,她如同沃克长老所夸赞的那样,像一只灵巧的小鹿,能够精准地跳到安全的地方。
麦格对养母们的事情略有耳闻,她们在流星街可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毕竟流星街是一个丢垃圾的好地方,于是世界上的恶意都会尽数倾倒在这里,不要的垃圾、孩童,流星街都会尽数接纳。
他们什么都会接受,但任何人也别想抢走他们的东西。
就像是野狗一样,抢到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不要的东西也是他们的。
而孩童多了自然也成了问题,毕竟流星街并不太平,不适合养育孩子。在普通的世界里,孩子是娇弱的花,但在流星街,他们是肆意生长的野草。说到底,流星街并不适合种花,难以养育的娇花会死去,最后留下的只有野蛮生长的贱种。
可是孩子就是明天的希望,大人们嘴上不说,可心底还是爱着这个肮脏、腐臭的地方,并渴望一个人能够改变这里,所以他们尽力让孩子们健康成长。
让这个恶心的、腐烂的地方好起来吧,剔除腐肉,迎来新生。他们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