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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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主薄托我帮他遛马,赤兔这样好的马不可能天天趴在院里当宠物。”张辽对拦他的城门小校如是说。
“小张从事,莫要为难我们。”城门小校回复道,“吕主薄一早就嘱咐过,赤兔自己单独出门不必拦,被人带着也可行,但你不行。”
“……”
“对,单让拦你。”
吕布不愧是吕布,两辈子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特别精明。
张辽对士卒微笑:“可这不是赤兔,是小白和小红。来,你们和大家打个招呼。”
“……”小白。
“……”赤兔。
“……”士卒。
刺史部从事肯定比看门的官大,但张辽终究没有夺门而出。他是军官不是匪,他才不要丢脸丢到千年后。他张文远将来绝对有列传的。
所以等睡饱的吕布慢悠悠铺床叠被,慢悠悠上茅房,慢悠悠洗过昨天没洗的臭脚丫子,然后净手净面修胡子,再慢悠悠削了柳枝刮盐刷牙,想起新出现的小漆盒,挖出一坨獾油,十根手指连带耳廓也细细擦过,又对着镜子把炸毛的碎头发一一塞好,换过外衣,终于坐在案前,准备享用早餐,一打开食盒,就看到里面干净的像被狗舔过的盘子碗。
一口气吃掉两人份食物还有点饿的张辽毫无歉意:“我没吃饱。”
吕布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招惹到了老张家的小王八蛋。他们大汉为什么人人想当官,人人争做人上人,就是因为不管上人给下人添多大麻烦,也是下人的麻烦:“厨房没饭了?”
“有。”
“再叫人送啊。”
“今早上食大饼,糜子面混高粱面,高粱面放多了,干巴。”
吕布把伸一半的腿收了回去。刚蒸出来的大饼,不管什么面都不会太硬,但当你曾经连续两个半月除了干巴大饼什么也没吃过,那你在另有选择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吃饼:“煮点米吧。”
同样是糜子(大黄米,粘的,山西张家口做油炸糕黄糕,内蒙配奶茶,陕西蒸黄馍馍,甘肃煮黄米饭),磨完了揉成面上锅蒸,和蒸熟了一粒粒晒干再去壳,会变成两种完全不同的食物。
张辽目视吕布生炉子架锅烧水,水开了放糜子,然后掰下一块黑乎乎的茶砖一起煮,一边煮又一边往里丢了酥油、姜粒,再折了片干奶皮,最后撒了一点芝麻盐,兑了三勺酒糟。
“拿碗过来,没吃饱就喝点米溜溜缝。”
张辽捧着滚烫的陶碗,学着吕布转着圈地喝。糜子壳和茶叶梗没去干净,姜粒避都避不开,奶皮子是羊奶做的,倒是不膻,但酸酸的,怎么尝都像食物放坏掉。
“未滚的乳制品和没煮熟的羊肉不要乱吃(布鲁氏菌警告!布病现在好治,及时对症治疗杀菌堆抗生素不会有不可逆的损伤,但不能拖,慢性患者有几率终身不育)。”吕布看张辽表情就知道他喝不惯,但只要没浪费粮食,孩子还是好孩子,“和野外的溪水一样,看着再清澈,该泻还得泻,运气差没准碰到疫(寄生虫也好治,记得给散养的猫猫狗狗驱虫,就能记得给野外吃过生肉喝过生水的人驱虫,不要心存侥幸)。”
“知道了。”面对吕布难得的可靠,张辽再一次没忍住,“到了洛阳,你能不能别总表现得这么喜欢胡人玩意。”
吕布皱眉放下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小我娘就羊肉羊奶喂我的,谁在河套住,日子也都这样过。要求长粟子的地方每天吃稻米那叫不讲理。”
张辽讨厌吕布的固执,从上辈子就讨厌:“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吕布不想大早上找气受,可他凭什么不生气。国家政策在地方上有所调整,当地百姓和基层官吏没资格说话,他们认,谁让他们之于大汉一丁点都不重要。
可当初是你姓刘的决定用朔方、用五原、用云中、用定襄、用上郡、用西河安置匈奴的。是你姓刘的告诉北疆的将士百姓们,要和匈奴人和平共处好好做一家人的。
一百四十年了,和乱七八糟的凉州,和界限分明的幽州不同,我们并州做到了。河套军民与南匈奴一起应对洪水、瘟疫、旱灾、蝗灾、地震、鲜卑,羌乱和上官,没有冲突,只有互助。
结果呢?
你姓刘的和一众给你捧臭脚的小人又嫌弃我们这些河套居民“不类己”:“或者你的意思是,我牧马射箭喝奶茶就不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