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2页)
“……”
“在己方兵力不足,财政崩溃,天灾频发,各处起义,朝廷无暇北顾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经济的做法。”
何进听出来了:“你在埋怨丁原动了阴山守军。”
“并未,因为大汉确实没能力应对并州的再一次割据。而把羌胡赶出河套,只需财政好转。”没人质疑帝国军队的战斗力,“只是提醒您,长城脚下的巡边骑兵拿不到军功,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没做。”
“……”
“三百零七年前想不通,三百零七年后,你猜他们想明白了没有:凭什么自己事没少做,人没少死,却鲜有军功。”
什么是功?有功的人说了不算,记功的人说了也不算。在抱怨自己为何徒劳无功之前,请先扪心自问一下:
你是谁?
你为了谁?
这深刻的代表着你到底忠于谁。
“不失守”不值得帝王专门对你施恩。“不失守”是每一个边军应该做到的基本职责。
至于不失守但造成损失,不失守打回去从而造成损失,不失守没有造成损失却没打回去,不失守打回去打赢了还是造成损失……没有一字字如秦法那般写入条文的东西,就要看你和上头关系好不好了。
很明显,边军远离中央:“他们知道。”
“知道但做。他们为什么至今仍在做。”
“……”
“戍边将士不是只有李广,大家尊重的不是区区一个李广。”文士拉平嘴角,“飞将从来都是一群人,本来该是一大群人。但现在提起飞将,大家首先想到的却是五原这位。”
何进:“一个严格意义上,只有二百石的五原塞尉?”
“韩遂,边张也只是凉州刺史的兵曹从事。”文士再次强调,“正常的大汉官员治理的不该是自己的家乡,正常的大汉将士守卫的也不该是自己的土地,只能是大汉领土。”
家乡、土地与领土,之于百姓,毋庸置疑是同一件事。之于朝廷,还真未必。何进讨厌这种结论,可这就是事实。
在地方做官,除去维持帝国的统治,发水了、地震了、瘟疫了,旱灾蝗灾了,也要第一时间去第一线维持秩序组织救援。
中央派遣的流官会首先考虑朝政大局,会顾及自己仕途,该牺牲地方利益,百姓生计的时候那就牺牲,能做到账面上好看就已经是好官。只要他们身边没摆着一个站位相反的让百姓看见。
百姓更应该信任的是只说官话的太守,远在驻地的刺史,你不缴税不服役就会突然出现的朝廷,以及神话传说中犹如天助的将相帝王。
而不是出了事永远冲在你前头,为你遮风挡雨救你小命的隔壁家的小谁:“你之前说了,他不是……”
“并州吏员对吕布人际关系的描述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一个在五原这种地方这些年,还能和谁都没关系的人,绝对有条件随时和人有关系。能与阴山守军产生交集的人物实在太多了。”
文士指指墙角如山般的档案,“丁原如此果断向地方低头,也来信劝您向地方低头,不正是听懂了并州的威胁?”
“……”
“就如丁原,初至洛阳,自称兖州丁氏。加入羽林卫,就变成还认得几个族中长辈的支脉。待你与这位丁家子弟相交,丁氏就再没否认过丁原的出身。等你做了大将军,丁原已是丁家名正言顺的族人子弟,即便他依旧无法证明他的丁和丁氏是一个丁(前光禄勋现司空丁宫,和曹操原配丁夫人都是徐州沛县丁氏。兖州丁氏-泰山郡南城县和他们一家,就隔着条泗水。统称谯沛丁氏,郡望陈留。夏侯、曹、丁三姓世代联姻)。你当初帮助提拔丁原,而不是其他人,不正是看重了他姓丁?”
何进无言以对,《孙子兵法·势之一篇》博大精深:“幽州有人管了,并州大概率不会反了。凉州?”
“凉州没救了。”
“……”何进。
“朝廷无力应对并州再一次割据,就能应对凉州的?找机会谈吧。”文士说完站起身,施施然往外走,“比起‘失土’,大将军更该关注眼前。”
“……,好。”何进把人礼送出门,开始给丁原回信。
“刚刚陈主簿说。”一个少年默默凑在何进身后看他写信,“那位飞将不可重用。”
何进抬头一看,是他的大外甥刘辩:“一个明明有机会离开吃力不讨好的五原,有机会为自己制造出足够晋升的军功,却一样没有做,多卖几匹马也不忘交税的边将。和一群嘴上说着忠君报国,实则私相授受,连朝廷法度都不屑遵守者比,究竟谁更值得信赖。”
刘辩点头:“也可能所图甚大。”
但也有概率真的傻。何进没好意思说出心里话:“飞鸟尽良弓藏,来年弓修修还能用。卸了磨你不能着急杀驴,这年头,有头乐意拉磨的驴挺不容易。”
“……”
“所以庙算之语可信,又不能尽信。在提纲挈领规划布局时可信,真做事可千万别全信。”
刘辩对何进皱眉:“您曾说过,陈主薄人品端方,很有能力。”
“嗯,没错。但你把丁原一个人扔并州,他能在不到六十天的时间里,抽丝剥茧,辗转腾挪,找出并州各方势力的共同利益和底线,各个击破的同时,又分别联合在一起,不费一兵一卒摆平一州兵乱,顺利实现所有既定目标,且没搞出更大的乱子让朝廷难堪。而把陈琳扔并州?你信不信,他能给你三天之内死于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