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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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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戍卒的生活条件也是所有边军中最好的,不然谁会明知家家户户会死人,还要祖祖辈辈住这里。这可都是历代帝王赐下来的功田,比选择留在关内多拿几十倍。

不过塞上的冬天又冷又长,水易结冰,酒就好很多,冻僵了人,酒能救命。所以哪怕守夜哨,军中也不怎么禁酒,就都习惯自己做点带上。

只是自家的酿酒技术不那么稳定,酿好的酒就很容易变成醋(酿酒时酒酸了那是混入杂菌酒坏了不能喝,但酒渣酒糟可以接着酿醋。酿好的酒放酸了是空气中混入醋酸菌二次发酵变米醋可以喝。确定不了就一刀切都别喝)。

幸亏醋也结冰慢还不醉人,碰到天气恶劣无法按时补给,随身食物饮水开始变质,或者十天半个月吃不上一口菜,自然就知道醋的好处。

后来发现佐醋的同时磕几枚生蒜(最早叫胡草,张骞严选),不光能放住好携带可以遮掩腐败,肚子里热乎乎的还能减少腹泻(大蒜素,去寒杀菌补充维生素)。

于是这两样也就成为定例。等老兵们服役完毕解甲归田,就把这些保命的饮食习惯带回家中,教导后辈。

可吃饭佐醋嗑生蒜,也是旧晋之地的老牌贵族们(衣冠南渡那批)最最厌恶的老革行为。

因为会臭。

本来戍卒驻防就不卸甲,大通铺,每天一身汗搞不好还有血。骑兵就更过分,一人再加上三五匹本来味道就很大的马。然后混着醋的酸味和蒜的发酵……

张辽记得自己后来就不这么吃了。

来自兖州的丁原不讨厌醋,但不喜欢有人吃生蒜,说洛阳人觉着这样不礼貌。到了洛阳,就更不敢,刷牙漱口含香片都改不了那个一开口的冲味。

不知从何时起,洛阳男子就恨不得和女子一样涂脂抹粉给衣服熏香(很明显也是南渡的那批,魏晋审美不是魏晋才突然有的)。别说袁术袁绍曹操那种膏粱子弟,刘备张飞身上都带着好几个香包。糙如吕布有段时间也不能免俗,毕竟他要宿卫皇宫,要见皇帝要上朝。

再再后来,张辽如愿娶了一位贵女。他的妻子符合他对妻子的一切期待和定义,就是不允许他往碗里哐哐倒醋顺便扒头蒜,吃肉的时候也不行,烤熟的也不行。一旦他吃了,当晚就上不去床了。两个儿子,女儿更不许这样吃。

他的孩子们至少在饮食上已经不太像个边郡人。

张辽吃撑犯困,躺在不是大通铺的客房里,盖着新晒的被子,带着对上辈子的回忆进入梦乡。

然后第二日,鸡叫了三遍没起来,人叫也没起来。

吕布只能亲自破门而入:“这位小张从事,醒醒了,从九原到雁门关小四百里呢,咱们今天至少得走一半。”

“跑驰道(环秦高速)足够了。”张辽大概临死前的富贵日子过太久,猛然重生又难得舒服一天就浑身的懒。而且上辈子他们明明太阳老高才出发。

吕布可不惯着他,一把把人揪起来,往马上一扔,迎着朝阳就出了家门,背着身对门口送行的老婆孩子挥挥手,完全没有回头看。

张辽回头看了。他还想劝吕布,真没必要走这么急。因为你今天这一离开九原城,到死都没能回来过。

后来等曹操也死了,你的事没人再提了,我也曾想过把你挖出来重新拼拼好,与严夫人一起送回九原合葬。可一来是没空,二来是听那时的并州官员说,五原虽不似朔方那般一片废墟,但九原城基本是座空城了。

我想你并不想葬在一座已经不属于你的城。

吕布很奇怪张辽今天没有叽叽喳喳凑上来。特别是他现在没骑着赤兔。与其带着一堆人,不如直接把赤兔放家里。赤兔都不在,看那张家小子如何闹腾。

“啊!我赤兔呢?”张辽终于发现他马不见了。吕布换了一匹高头白马。

白马白璧无瑕,胸膛宽阔,四蹄粗壮,眼睛闪着金黄的光。一套熟皮马具连衔带缰压了纹(上色鎏金逾制)。

吕布外穿皂黑色细褐(崔寔在五原的政治遗产:精工的织机技术造精梳毛麻混纺,天冷毛多天热麻多。没崔寔就只有粗褐,一种保暖但刺挠的粗毛昵),领口露出一寸绛红素缣(平纹丝绸,300石不能用锦缎等织花的贵重丝织品和刺绣,逾制)。

皮靴革带(汉末边军和汉灵帝已经光明正大的睡胡床坐胡凳,用唐朝流行的躞蹀xiedie带了。但中原士族普遍以用胡具穿胡衣为耻)。

没挂印,没穿之前那套全装的玄铁鳞甲(整套的防锈工艺黑精铁鳞甲千石以上高级军官才能用,吕布穿是私藏甲胄级别的逾制)。

套了制式皮鳞甲,亮光黑漆缀朱红甲绦(铁扎甲、铁鳞甲基层军官不能上漆且只配胸甲,皮甲没事,不然逾制)。配了同系小冠(正式场合不戴配套的武牟冠或盔罚俸仗责)。

头发不炸毛了,胡子修出型了,脸都好像白了两分。闻一闻,没有马粪味是艾蒿!

你上辈子可就单纯换了甲!

“我不可能只有一匹马的对不对。”吕布感受到张辽愤恨的小眼神,发觉偶尔骑白马也挺好。他之前很少留白马做战马,这种漂亮的大白马会在训练好了以后附送花里胡哨的挽具卖去洛阳和幽州。

洛阳人喜欢白马(白马寺和皇家仪仗),觉着白马干净排场。还有公孙瓒那边,这两年为了凑他那个白马义从,都把并州凉州的白马买涨价了。

说真的,要不是不想再陪张辽玩小孩子把戏,他可舍不得把这种拿去卖钱的漂亮马自己骑。

不过骑了也就不卖了:“来,小白,和你张大哥打声招呼。”

小白“昂”地一声。

张辽听一头马管自己叫大哥……其实也没什么:“你好啊,小白小朋友,你吃不吃糖。”

吕布夹马就跑。战马三岁入伍四岁成军,小白才四岁三个月,而且不是他亲手养的,可没已经十岁零七天的赤兔那么听话。

但贵的马不能差,张辽挥鞭子了还是看丢了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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