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2页)
再之后,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始皇帝(代行天意)统一天下(天没说话就当同意了)。尔后汉承秦制,又复周礼(天意不可违不然遭报应)。
“总之,商周出自华夏,华夏出自夏,夏出自虞,虞出自唐,虞之前大家都是野人(先虞,鲜虞,猃狁,獯鬻,先愚)。华夏、商周、秦汉,不过(生产力)领先一步。故而(始终引领先进生产力发展的)天之子有义务教化天下(先富带动后富,以前叫汉使,现在叫扶贫干部)。”吕布扯扯嘴角,“不然天下凭什么被天子教化。朝廷又凭什么在大汉的领土上安置匈奴?”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春秋》敢写,朝廷让看,那就没错。”高顺附和,“都是女娲造的人,匈奴当然可以入汉(姓:一个妈生的。氏:不同爹。中原华夏简称中华,中华伦理梗“孝”:你不能只认爹不认妈,只认妈不认爹。爹的孩子,妈的孩子都是你的血亲兄弟,你凶弟姊妹带着孩子投奔你,你不能扔出去;反之敢跑打断腿)。”
“当然,所有为大汉服役纳税打仗生活在大汉国土之上的百姓理所当然都是(拿汉国身份证的)汉人。”吕布承认,“可再一样的人,也还是有点区别的对吧?从安置南匈奴到迁置度辽营,并州军民这一百多年,五六代人还没有磨平这些区别的对吧?”
高顺:“……”
“不然朝廷干嘛要在河套安置匈奴?一开始就把匈奴人都送中原不更好?你看中原大地又平又肥,该下雨下雨该晴天晴天的,大鲤鱼蹦上岸也得跟那乖乖种地。”
高顺深呼吸:“只是叫你过去,谈了也不见得……”
“那南匈奴凭甚罢兵。”吕布一饮而尽,“以为用胡兵守阴山,长城障塞不必年年花钱修了,马匹器械自带,人员不用训练,满嘴沙子的陈糠麸皮都舍不得给人吃,死了也就死了,丧葬抚恤都不出。我是南匈奴我他娘的也得反。”
“……”
“你说朝廷这事办的。你既把人收了,人也服你,你倒对人好点啊。”
高顺拒绝了吕布一再伸出的空酒杯。
吕布敲桌。
高顺不应。
吕布抢过酒坛,喝差不多开始啃大饼,啃完擦擦嘴:“不然咱也反了吧。”
高顺看向吕布。
吕布不看高顺:“于夫罗出三千,咱们出两千,云中凑一千,六千骑兵,够了。”
高顺:“……”
吕布:“让于夫罗把张杨抓了,再让张杨把云中太守(栾贺,两次党锢案站队党人的神奇太监栾巴辞职回家后娶妻生的亲生儿子)杀了。我趁消息没传开同时打晋阳。晋阳的兵没兵符也不会不给我开城门。城门一开,先砍了丁原。”
“……”
“我在晋阳,于夫罗和张杨守阴山,找机会帮于夫罗把杀父之仇一报,他的单于就坐稳了。匈奴不动,其他郡更不敢乱动,这样就能一个一个杀过去。别管太守哪里人,郡兵都是咱们自己人,有本事太守亲自守城门,看有没有人敢乱刀砍死他。”
“……”
“即便朝廷腾出手来打我。可太原郡是什么地方,晋阳城又是什么地方。张懿是职责所在,必须主动出击阻止动乱。但我是叛军啦。”
“……”
“何况朝廷现在撑死调些打黄巾的民团。黄巾是什么?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民团是什么?打老百姓的老百姓。管你黄巾还是打黄巾的,领头的一杀,然后把粮仓一开,武器一收,地一分,种子一发,只要把新粮种起来,收不了几回地就能从太原起兵打洛阳。反正洛阳城的城门也不是没人给我开。”
“那咱们就试试打洛阳?”
这下不说话的换吕布了。他卷过袍子把头一蒙:“你看着点那张家小子,我先睡了,一天天就知道遛我。”
“好。”高顺最终没有说出那句“如果你真想反”。
他收走餐具,掀开门出去。夕阳焦黄,大漠孤烟往南吹,今天还是西北风,羊肉好像煮好了……顺手摘了点韭菜花,就着羊汤,一边泡大饼啃大饼,一边看着采蜜一般到处勾肩搭背的张辽,直到一个有点瘸的火头军发现了角落里的他。
火头军与左右交换眼神,伸出拇指点点抢着刷锅的张辽,在枯瘦的脖子上摆了个手刀。
高顺赶紧摇头,悄声挨个警告,先别乱杀人。要杀也得等吕布想清楚他这次是真想反,还是喝了酒例行的胡说八道。
造反不算什么,大汉不缺他们一路反贼。朝廷不只是不把南匈奴当人,是对所有军吏百姓一视同仁的不当人。并州能忍到今年才开始乱,不过是人人皆知,阴山不能丢。
但既然有人反了。
高顺叹口气,瞭望满天星斗,眼前飘过许许多多再也见不到的人和家家户户的孤儿寡妇……和已经刷完锅,对着他和依旧蠢蠢欲动的火头军高高兴兴挥手的张辽。
新刺史不能给五原派个傻子。
张辽觉着,自己可能只是单纯不怕死?
上辈子不怕是利令智昏,根本没想那么多。这辈子不怕是早见识过吕布那纠纠结结磨磨唧唧反反复复的没出息样子。
所以张辽踏踏实实和一个锅里吃饭的伙计们一顶帐篷,大通铺上打呼噜磨牙放屁臭脚丫子混着羊肉的鲜香。他还准备睡醒了就和大家伙一齐去撒尿,一齐去洗脸,一齐去遛马,一齐去出操。
当你想把“提前知道”当做优势,那么你必然不能改变一些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只能按照原路走,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