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第2页)
他的背影近乎仓促,近乎狼狈,对她避若蛇蝎一般。
潘淑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柱之后,就像看着那段短暂的暖色时光,被一只无形的手干脆利落地抹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甚至不愿停下来听她说一句话。
潘淑站在原地,手指冰凉,攥紧了袖口。
她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就在这时,景明从孙和消失的方向匆匆跑了过来,额上带着细汗,脸上满是惶急与不安。
他跑到潘淑面前数步远,便深深弯下腰,行礼的姿势标准却僵硬。
“潘。。。。。。夫人。”景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殿下让奴才传句话。”
潘淑袖中的手冰凉,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她看着景明,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景明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殿下说,往日种种,皆是云烟,夫人前程已定,殿下唯有遥祝夫人。。。。。。从此安心尊荣,勿再回首,请夫人。。。。。。忘了罢。”
往日种种,皆是云烟。
勿再回首。
忘了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缓慢地、精准地钉入潘淑的耳膜,刺穿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
没有解释,没有回答。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而且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那仓促避开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她,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潘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这一刻,噗地一声,熄灭了。
没有剧烈的痛楚,只有一种空茫茫的冰冷,迅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竟然还曾心存一丝幻想,以为他或许有苦衷,或许。。。。。。还会有什么不同。
原来,不过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
在这宫墙之内,情意本就奢侈易碎,何况是横亘着君臣父子、天壤之别的他们?孙和给不了她保护,甚至给不了一个坦然的面对,他的选择是回避,是切割,是让她忘了。
而孙权,那个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却能轻易给予她地位、庇护,可以安排姐姐的余生。
孰轻孰重,孰实孰虚,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摊开在她眼前。
情爱虚幻,承诺如烟。
唯有权力,实实在在,能握住,能倚仗。
她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波澜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清明。
她看着依旧躬身不敢抬头的景明,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堪称温和,“有劳景明公公传话,请转告殿下,昔日指点之恩,潘淑感念,今后各自前程,珍重为宜。前尘往事,既如云烟,散了便罢。”
她的话说得客气周全,却字字疏离,将那份本就不该有的牵扯,撇得干干净净。
景明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奴才一定带到。”
潘淑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孙和消失的方向,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东观。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些晃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但这冰冷,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