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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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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临春发现这些变化,总会兴奋好久,脑子里也不断冒出各种想法。但无一例外,这些想法刚冒出来的火花总是被孟雪松的警小慎微无情地扑灭。

她不得不承认,她极力克制的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时间久了,她总觉得内心有一股无名怒火,仿佛火山底下的熔岩,四处乱窜。

火山第一次不可避免的爆发,是她无意间听到胡玉娴跟人聊天,又一次提起她娘家吞下五百块钱彩礼的事。

当时,她正好从江边摸鱼回来,身上衣服湿漉漉的,经过小孟湾入口的那棵大树。

大多数时候,树下都会聚集一些无所事事的人,整天各种家长里短闲聊八卦。

胡玉娴背对着她,从她带着两个孩子出走讲起,讲他们在外面历经各种艰辛,起早贪黑,赚了点辛苦钱,结果被她娘家就这么私吞了。

她讲得起劲,唾沫星子四处飞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情投入,完全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

有人面对着她走来的方向坐着,看到了她,使劲挤眉弄眼,显然想提醒胡玉娴不要再讲下去。

有那么一刻,易临春感觉已经无法自我克制,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手里提着的木桶里的水直接从她头上淋下去,让她清醒过来,不要再胡说八道。

要么拖着她直接回家去,关起门来,跟她把账算清楚。

但她尚余一丝理智,只要她挨着胡玉娴,碰到她一根发丝,估计就会落个新媳妇虐待婆婆的恶名。

“妈,你可能数学不好,我给你算一下钱是怎么花的。结婚前,给你儿子还债200,给他支付学徒费100,为了他做事方便,给他买自行车120,总共花了420,剩下80块。结婚时置办了一些东西,红漆木箱子两个,衣服,鞋,被褥,等等。然后今年分家,我们只有一口锅是现成的,其他各种东西,你们那80块远远不够,大多数都是我卖炭凑的。”

“什么?你说什么?”胡玉娴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面对着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手臂乱舞,“不得了了,你们快看,媳妇要打婆婆了,快来人啊……”

旁边有人打趣她,说你媳妇离你五米远,怎么打你?隔空打牛吗?

大概是发现易临春站着不动,离她确实有点远,胡玉娴不再说打她,继续呼天喊地,开始嚎叫自己命苦,年轻时怎么被丈夫暴打,老了被儿子儿媳嫌弃,活不下去了,等等。

易临春心里冷笑,却什么话也没说,提着桶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她换了身衣服,把她花了不少时间自制的蚊帐和门帘都挂上,外表看跟普通蚊帐和门帘差不多,其实有三层,里面的夹层还铺了一些旧棉絮。

或许是自知理亏,胡玉娴回来的时候挺安静,关上朝南房间的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直到孟雪松回来,他们吃完饭,洗刷完,上床睡觉以后,她又开始故技重施。

但有了她做的门帘和蚊帐双重隔音,胡玉娴的呻吟声如果不刻意去听,几乎听不到。尤其对于他们这种新婚夫妇,热乎劲还没过,睡在一起总要折腾一番。

孟雪松白天干了一天活,晚上这么一折腾,转过身就睡着了。

易临春看着旁边睡着的男人,隐约听到隔壁一阵阵故作痛苦的呻吟声,忍不住笑了。只是,笑过之后,她还是轻手轻脚下床,把蚊帐夹上,让孟雪松安心睡觉。

她倒了杯开水,打开门,呻吟声像潮水一样朝她涌过来,她迅速拉下门帘,再把门关上。

朝阳房间的门一如既往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入,呻吟声又高了半度。

窗外,月亮很圆,玉盘一样挂在夜空中,月色如水,透过窗户倾泻进来。

易临春没有点灯,从落地柜的抽屉里找出药,走到靠窗的床边坐下来,“妈,先吃点药吧。吃完药我给你按摩一下。”

“你来做什么?雪松呢?”胡玉娴看到她显然很失望,把头扭到一边,面对着墙的方向。

“他已经睡了,干了一天体力活,肯定很累,叫都叫不醒,所以我过来看看。”易临春放下手中的杯子和药,拿起床头柜上的蒲扇,对着床上的人轻轻扇着风,“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白天那些话,我本来不想说,说了知道的人多了,会嘲笑你儿子没本事,彩礼给了又原封不动用在自己身上,丢的是雪松的面子。”

“那你还说?”胡玉娴抢白了一句。

“那还不是为了让你明白事实,以后不要再乱说?”易临春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峻,“我不希望谣言的源头出自我们自己家里。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胡玉娴大概很憋屈,却无言以对,只能继续呻吟。

“骏仔也快到上学的年纪了,咱们总不能一直让他困惑,不知道该叫我婶婶还是舅妈?”易临春语气缓和下来,心里已经接受了要养这个孩子的事实。

“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不是重点。妈,我知道你以前很不容易,吃了很多苦。所以我跟雪松要更用心做事,才有能力让你和骏仔,还有我们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咱们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以后我们心往一处使,好不好?”

呻吟声终于停了下来,黑暗中,她听到胡玉娴叹了口气。

易临春放下蒲扇,起身离开,回到隔壁房间,重新躺下。自从新婚之夜以来,像紧箍咒一样的呻吟声,终于不再响起。

这一晚,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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