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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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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一九八零(四)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和景明,春风又绿长乐江岸。

易定春原以为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气象,结果年后上班快一个月了,依然没有等来制衣厂产品线改进方案被批准的消息。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把她围裹,让她透不过气来。

这个年过得也不痛快,在家里几乎时不时地要忍受何淑秀“善意”的关心,话题怎么都绕不开催婚这件事,还变着花样打探卢昱山的情况,追问什么时候能订婚把关系确定下来。

年前易临春回门宴那天,她去供销社买东西,遇到了卢昱山,两人聊了几句。易念春跟她一起去的,这小丫头不知道在家里添油加醋传成什么样了。

她能理解,一九八零年猴年春节一过,她这个二十四岁的待嫁长女,对她们这种农村家庭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压力。

亲戚上门来说亲的不少,都被她回绝了。

婚姻又不是小孩过家家,随随便便凑到一起就能过一辈子。

看到易临春新婚生活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一个彩礼就闹得婆家娘家都不开心,她更不敢轻易谈结婚了。

唯一让她感到舒心的事,大概是去夜校上课。

学习能让她快乐,缓解她的年龄焦虑。有时候她真希望做一辈子的学生。

可是,书本上的知识又并不能直接解决她现实生活中的问题。

卢昱山年前约了她好几次出去吃饭,她因为工作忙都拒绝了。寒假即将结束,在他返校之前,又一次约她周末去爬山,她答应了。

她内心堆积的压抑和苦闷,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爬山这样的体力活很适合。

紫仙山不是仁城海拔最高的山,却是风景最美、最有仙气的山,山顶云雾缭绕,风光绮丽,堪称仁城的“小黄山”。

只是山路崎岖,山峰险峻,平时愿意去爬的人并不多。

易定春还是太高估她自己了,爬到半山腰,她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相较于在大学里经常运动的卢昱山,她简直就是个菜鸟。

她轻装上阵,爬得气喘吁吁。他背了个背包,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后半段,山路更陡峭,遇到跨度大一点的坎,卢昱山伸出的援助之手,她已经无力拒绝。

来的时候,她是坐他的自行车后座来的。从县城到紫仙山所在的乡村,有一段距离,走路是不可能的。

他让她抱着他的腰,她起初坚持抓住自行车后座,后来路实在太颠簸,她人晃下去好几次,最终只能抱着他的腰。

此刻,还能拒绝他拉她的手吗?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淑秀给她们姐妹几个灌输的思想,没有订婚,要和男人保持距离,手都不能牵,显然行不通了。

顺其自然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爬到山顶,看到标志性建筑山树塔的那一刻,易定春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走到一片草地,直接往上面一躺,什么形象也顾不上了。

卢昱山把背包卸下来,翻出一块质地厚实坚韧的灰色帆布,铺在她旁边,“躺这上面,草地上凉。”

“……”易定春躺着没动,她这会儿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说不定有狗屎,尿……”卢昱山话没说完,易定春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拍了拍背,往地上仔细看了看。

“蠢婆儿。”卢昱山在旁边笑,边笑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一个铝饭盒,摆放在帆布上。

“你刚说什么?你骂我蠢……你才蠢呢。”易定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依稀记得,易开元这么叫过翠音妈妈,也就是易临春与易念春的亲生母亲,还有何淑秀,只是不记得他有没有这么叫她的亲生母亲。母亲离开的时候,她才两三岁。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春波儿,这个称呼挺适合你,”卢昱山摆好了东西,递给她一双筷子,“苏轼有一首词《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你的名字里有‘定’,但我觉得这个字对女孩子来说太刻板了。每个女孩子都有可爱的一面,春波儿听起来很俏皮可爱。”

“春波儿……蠢婆儿……”易定春拿着筷子,嘴里反复念着,心里竟然像灌了蜜一样,不得不承认,卢昱山经过大学这两年的洗礼,变了很多,很会讨女孩子欢心,形象不赖,内里也越来越有东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女人了?”

“毕竟在广东生活了两年,比我们这种小城风气开放太多,耳濡目染。”卢昱山笑了笑,显然毫不避讳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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