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第2页)
“袁书记?”袁佑卿思索半晌,才知道她说的是谁,笑道,“你是说我大伯吧?湾里没有人这样叫他。”
“他不就是大队书记吗?”易满春不理解,袁厚德年纪不大,也就五六十岁,跟他父亲差不多,为什么喜欢村里人叫他袁老爷子?
眼下她也没心情去追究这种事情,他们开始商量着写一个联产承包责任制试行方案,然后去找袁厚德。
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完成方案,当他们拿着方案找到袁厚德,不出他们所料,他们刚说出这个名称,就被喝住,不让他们继续往下说。
一如既往,袁厚德把袁佑卿骂得找不着北,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浪费他多年的栽培。
“满春妹子啊,你算是你们易家几个姐妹里比较听话的,至少比你那个妹妹懂事,别辜负当年我对你的推荐。”对易满春,他还算客气,“你七兰伯母这段时间天天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不然,也不会让你到村委会来。好好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小看妇女的工作,安抚好家里的女人,男人们在外面才能大展拳脚。”
“女人也能像男人一样在外面做事……”易满春觉察到袁厚德脸色黑了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跟他讨论男女平等这种话题的时候,迅速转移话题,“袁老爷子说的对,我会先做好本职工作。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袁佑卿还要反驳,易满春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什么也别说了。
袁家两个儿子进来找袁厚德,说是农机厂有重要事要请示他。
袁厚德对他们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袁会计说,不用过来跟他说,他一个人精力有限,便让他们先离开了。
从袁家出来,易满春和袁佑卿路过湾里的两口水塘,远远看到易临春背着一捆草走到水塘边,解开绳子,把草撒到水塘里。
他们两个都跑过去帮忙,易临春看到他们,冲他们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干活。
袁佑卿边撒草边开玩笑说,“村里那些懒汉,喂鱼的时候不见人影,过年分鱼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有临春妹子,这两口水塘里的鱼都要饿死。”
易满春也不断地找话题,易临春偶尔应一两句。她总感觉,自除夕之后,她们姐妹之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了。
尤其在父母面前,易临春变得沉默寡言,凡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样避免了冲突,但没有了小时候那种鲜活闹腾的家庭氛围。
易满春心里有些难受,让袁佑卿先去村委会,她留下来帮忙就行。等他一走,便拉着易临春在水塘边坐下来。
“临妹,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怪我,”易满春刚一开口眼泪就流下来了,想起这些年,家里几乎大部分的重担都压在了她身上,既心疼,又恨自己无能,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是我没用,没能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为家里多分担一点。还有彩礼的事……”
“不是这样的,二姐你误会了。”易临春最怕见到她哭,两手擦了擦衣服,把手上的泥擦掉,掏出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她。
“那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除夕那天晚上你一定听到妈跟我说的话了。那种事,是谁遇到都会生气。”易满春直接戳破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这层纸,“但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会让你去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易临春说着,自己眼泪也流了下来,“在这个家里,你对我是最好的。正因为这样,我才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能跟你吵,也不能像小时候跟大姐打架一样跟你打一架,可是我又很难受,我能怎么办呢?”
易临春趴在膝盖上,极力压住声音,易满春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许久,易临春才缓过气来,坐直脊背,反过来安慰她,“二姐,我真的没有怪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其实我现在差不多都已经想通了,走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生活,这都是我的命,跟你没有关系。不退彩礼,也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觉得孟雪松这个人还不错。”
“真的吗?”易满春将信将疑,“那我到村委会做事,你会不会跟爸一样不高兴?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来的是这边。”
“不会,我倒是觉得你做的对。本来还担心,你这个人太听话了,不敢违背爸的意思,放弃这样的机会。在长乐湾,多少人求之不得,不是姓袁的人,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易临春理了理零乱的头发,跟她说了前两天去孟雪松家的情况,定了年底的日子办婚礼,一切都很顺利,让她不要再担心,然后问她到村委会感觉怎么样。
易满春终于解开了心结,这会儿心情特别好,话也多起来,把这些天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最后问她对承包责任制有什么看法。
易临春无奈苦笑,她已经不知道提过多少次类似的想法和意见,都不了了之。
“就拿这两口水塘来说,早年每年都能收获不少鱼。后来正是因为责任不到人,互相推诿,才变成现在这样一滩死水。”
易满春刚要说什么,易临春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眼睛盯着水塘中央,两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了,我有办法了!”
“你有什么办法?”
“你还记不记得,小祖奶奶给我们讲《红楼梦》里面,贾府三姑娘探春把大观园分块承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