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第2页)
“谁笑话?”她直接打断他,一股无名怒火蹿了上来,“爸你什么意思?大姐上大学就可以,我回学校就不行,凭什么每次吃亏的都是我?我不是你亲生的吗?这次出窑卖了炭的钱我自己拿着,我一定要回学校。”
她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转身跑了,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夺眶而出。
易临春毫无方向地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眼泪被风吹干了,双腿跑酸了,才停下来,发现她已经跑到了一条小河旁,岸两边都是稻田。
阳光洒在辽阔的田野上,像镀了一层金,晚风徐徐吹过,吹起层层稻浪,景象十分壮观,她看得出神。
易临春吹了一会儿风,平复了情绪,担心父亲一个人出什么事,又回到炭窑边干活。
炭窑已经封好,开始烧火,炭窑升起的浓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
易开元佝偻着背,蹲在炭窑旁,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铁钩,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窑里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着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鬓角的白发在火光下格外刺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重。
这个炭窑,曾经是她母亲和她外公烧炭用过的。后来她外公年纪大了,换成她母亲和她父亲。母亲病逝后,又换成她和她父亲继续在这里忙碌。
她母亲从小因为照顾弟弟妹妹,没有上过学,嫁给她父亲,成了生孩子的工具。只是天不遂人愿,生了两个儿子都早早夭折,最终自己的身体也被摧垮。
难道,她要重复母亲的路,一直困在这里,到了年纪草草嫁人,成为传宗接代的工具?
易临春想到这些,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安静地整理柴火。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气味。
“小五,火候差不多了,不用再加柴了。”易开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沙哑。
“知道了。”易临春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火钳的把手,无意间瞥见她父亲又在揉眼睛,揉了好一会儿,抬头望向四周,不停地眨眼睛。
当他抬脚往前走,前面有个柴堆,眼看就要被绊倒。
“爸,小心!”易临春扔下手中的火钳,大步跑向他,却已经来不及。
等她跑到他身边,他已经被绊倒趴在柴堆上,两只手在柴堆上乱摸,眼睛瞪得老大,脸色苍白如纸。
易临春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眼睛看不清了?
这个可怕的事实,在她和她表哥李丘林及附近几个热心的村民用板车把易开元送到医院,医生初步检查之后,得到了证实。
视网膜病变,白内障,手术,失明……医生解释了一大堆,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这几个关键的字眼,她听懂了,仿若晴天霹雳,瞬间把她劈傻了。
易临春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有人叫她,才回神来。
是她家里人过来了,不停追问她怎么回事。
易临春没时间跟她们解释,叮嘱她小妹易念春照看好父亲,至于她旁边那个女人,“妈”这个字眼她一如既往叫不出口,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易临春从医院出来,左转,直走,没几步就走到了仁城大桥,桥底下是长乐江,浩浩荡荡北上,流入湘水,再汇入长江,最后往东奔入大海。
以长乐江为界,一边是城市,一边是乡村,虽然只有一江之隔,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宛若楚汉河界,这条难以跨越的界线要在三十多年以后才消弭。
城市这一边,沿江有许多工厂,供销社,医院,县政府等各种机关单位,居民区。
江的另一边,大片的农田与村民聚居的湾落间隔排列,距离城区最近的村就是她们家所在的长乐湾。
这曾经是吸引她母亲嫁给她父亲的一个原因,通过婚姻,她母亲走出了上高坡的大山,她和父亲现在烧炭的地方,与县城一江之隔。
易临春回到湾里,没有去自己家,直奔村委会。她打算申请提前结算她们家今年在村集体的工分,预支半年的工钱。
村委会的人听到她的要求,直接拒绝了她,说没有这样的先例。经不住她软磨硬泡,工作人员让她直接去袁家找能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