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第3页)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
他不知道景光怎么会——但仔细一想,又好像本该如此。降谷零是酒,诸伏景光为什么不能是酒?两个幼驯染,一个公安,一个警视厅公安部?不,诸伏景光原本是警察厅?这些细节他记不太清了,曾经的记忆在他频繁死亡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像浸了水的纸。
他只知道,现在他的任务是和景光对接。
而诸伏景光不知道他是谁。理论上,这是两个陌生人的初次见面。
上司出于安全考虑,不会告诉卧底联络人的真实身份,也不会告诉联络人卧底的警籍背景。各自盲联。
森川海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笑。
这算什么?命运在跟他开玩笑吗?他从警校毕业,死去,假死,换身份,被迫与所爱之人分离,然后公安直接把他派到了同期的手底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束沾着雨水的铃兰。
诸伏景光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可在组织里卧底也是每天在悬崖边行走。
而他现在要成为景光在这条钢丝上的保险绳。
“……行吧。”他睁开眼,声音很轻,带着点认命的笑意,“就当是中间商赚差价了。”
一周目当布伦尼文时,他在组织底层混过两年,后来搭上琴酒的线,以搭档身份接触过不少核心任务。那些关于组织架构、行动模式、重要据点甚至部分高层代号持有者的情报,像一坛被掩埋的酒,沉默地封存在他记忆深处。
之前这些情报无处可用。
他虽然离开了组织,可琴酒还在。布伦尼文是真的爱过琴酒,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所以他不会泄露组织的情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认识了更多人。
越来越多人走向天平对面了……他的同期、他的幼驯染、他的父母。森川海带着沉重的愧疚走向彼岸,身后是布伦尼文黑色的倒影。
他真的爱过琴酒,清水茶柱真的为琴酒死过。
这件事也真的成为了过去。
现在所有的情报有了一个完美的、不会被怀疑的传递对象。
苏格兰威士忌需要一个情报来源。而“绿雉”恰好拥有一些“线人提供”的组织内部信息。
完美闭环。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第一条情报——一个组织在关东地区长期使用的安全屋位置,以及与之关联的低阶外围成员名单。
……
接头地点定在新宿二丁目一家名叫“夜莺”的小酒馆。
森川海提前半小时到达,坐在吧台最靠里的位置,点了一杯苏打水。酒馆灯光昏昧,只有吧台后几排威士忌酒瓶被射灯照得晶亮,琥珀色的液体像凝固的光。
他换了件黑色立领夹克,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镜框也摘了,整张脸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难以界定的疏离。
——更像绿雉该有的样子。
其实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连他这个刚死不久的人也要被刨出来工作。
门帘响动,有人进来了。
森川海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进来的人穿着深灰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他在门口略微停顿,视线扫过店内寥寥几桌客人,然后径直走向吧台,在森川海旁边隔一个位置坐下。
“波本十二年,加冰。”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酒保转身取酒。那个人的脸在昏暗中只有半个轮廓,但森川海不需要更多。
他认识那道下颌线,认识那个人坐下时习惯性地先整理衣摆,认识他点酒时尾音不易察觉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