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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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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川海开始做噩梦了。

有时他是布伦尼文,指间残留着硝烟和威士忌混合的气味,耳边是琴酒的指令。任务失败的场景不断闪回——他不应该有这段记忆的,可子弹穿透心脏太痛了。倒下的瞬间,他总能看到琴酒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侧脸,银发被火光映亮,绿色眼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审视一件损坏的工具被回收。然后黑暗降临,系统弹出【Badending】的字符。

有时他又变回森川和也,站在燃烧的洗衣店外,看着诸伏景光决绝地冲进火海的背影,自己却被PTSD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一切。

更多梦见的是萩原研二。不是记忆里的样子,而是系统记录中发生过的未来——刺目的火光,轰鸣,飞扬的尘土和碎片,还有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在瞬间被撕裂的定格画面。每一次,他都在梦里徒劳地伸出手,然后惊醒。

死于爆炸的人是不会留下尸体的,可是很痛。森川海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因爆炸死去过,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很多灿烂的火光,但它们来自哪里?

冷汗浸湿了睡衣,脖颈上的旧伤疤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每一次死亡和修复的代价。森川海坐起身,房间里只有电子时钟幽微的红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和萩原、松田约好的晚餐还有十几个小时,距离那个红色的日期——十一月七日——也越来越近。

睡意全无。一种焦躁的、想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心头阴霾的冲动攫住了他。

森川海起身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深色的休闲服,抓起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租住的公寓。

凌晨的东京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面孔。霓虹灯大多熄灭了,只剩下街灯和零星便利店的光晕,勾勒出建筑物沉默的轮廓。主干道上偶有车辆疾驰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小巷深处则沉入更浓的黑暗,只有自动贩卖机的荧光寂寞地亮着。空气清冷,带着城市沉睡后沉淀下来的、淡淡的尘埃和金属气息。

高楼缝隙间,能看到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塔楼的红色航空警示灯在规律地明灭。

森川海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沿着寂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稍稍平复了噩梦带来的心悸。他需要这种空旷和寂静,需要暂时从莫尼科和森川和也的身份中抽离,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他拐进一条相对宽阔、两旁多是闭店商铺的街道。就在这时,前方巷口阴影里,两道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直觉让森川海瞬间停住脚步,侧身闪进一个报刊亭的背面阴影中,屏住呼吸。

那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森川海也立刻认出了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和黑色礼帽,以及旁边那个壮硕的轮廓。

琴酒、伏特加。

他们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伏特加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墨镜下的半张脸。琴酒则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简短地指示一两句。他们看起来不像在执行涉及人命的即时任务,更像是在进行交接或侦查。

森川海的心跳微微加快,但思维异常冷静。他像一块石头般贴在报刊亭后,利用角度和阴影将自己完全隐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琴酒对暗中的目光格外敏锐,因为这事布伦尼文没少在偷看时被拎出来。

他们两个在这里出现,意味着这附近有组织感兴趣的目标。伏特加手里的设备……是在确认信息?还是在追踪什么?

他快速回忆这附近的地形和可能的目标。几家跨国企业的日本分部?某个研究所的备用设施?或者……是某个与组织有牵扯的政府成员?

不能久留。无论他们在做什么,近距离观察琴酒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森川海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准备从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

就在他刚刚退出报刊亭阴影,转身准备步入旁边小巷的瞬间——

巷口另一边,一个人影恰好拐出来。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森川海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看去。

金发,深色皮肤,即使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醒目的混血五官,以及那双紫灰色的、此刻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惊讶、随即迅速转为警惕的眼睛。

降谷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森川海的大脑在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更巨大的恐慌撕裂。是zero,活的完好无损的zero,警校毕业后就再未亲眼见过的zero。那些共同训练、打闹、受罚、在夜色中聊天到深夜的记忆汹涌而上,巨大的悲伤和喜悦同时出现,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一个熟悉的称呼几乎要脱口而出——

“Z——”

音节在喉咙里被死死扼住,冰冷的现实在此刻显现出一侧残忍的身影。

他现在是莫尼科·海耶斯。一个理论上刚从英国回来、与日本警界毫无瓜葛的留学生。他不应该认识降谷零。

更何况,身后就是琴酒和伏特加。

降谷零消失后到底在做什么,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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