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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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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没有恢复。或者说,恢复的不是人类的视觉。

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他感知到了自己脖颈处那可怖的伤口——

不是用眼睛看,是更原始更直接的“知晓”。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切断的气管和血管像寂静深渊里张开的丑陋的嘴。生命正从这张嘴里飞速流逝。

然后,“它”开始了。

最初是细微的、仿佛无数湿滑触须蠕动的麻痒感,从伤口最深处的断茬传来,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上的违背生物常识的生长。断裂的血管末端像有了独立意识的盲眼水蛭,在粘稠的血液中蜿蜒探出,盲目地摸索、触碰,然后找到另一端,对接、融合。

血液在地上蔓延,勾勒出一片红色。血色的边缘泛起泡沫,开始减缓倒流。

接着是肌肉与筋膜。新鲜的带着不正常粉嫩色泽的肉芽从断面疯狂滋生蔓延,像快进千万倍的菌丝,彼此交织覆盖,填补缺损。软骨与气管的碎片被无形的力量吸引,新的组织包裹上去,强行将其粘合。

新的皮肤飞速生长。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虚空中编织出苍白带着湿润光泽的皮膜,缓缓向下覆盖,将下方那团仍在蠕动重组的血肉遮住。皮膜与周围旧皮肤交接处,起初是一圈红肿的肉芽,随后迅速平滑,只留下一道比周围肤色略浅、微微凸起的狰狞疤痕。

寂静无声。

这是对生命的亵渎,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森川的旁观着这一切,没有疼痛,只有冰冷的抽离感,像在观看一场发生在别人□□上的、快进的默剧。

当最后一点皮肤彻底覆盖,疤痕定型时,常规的五感也回归——人群声、灰尘味、身下地面的冰冷坚硬,以及喉咙处残留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灼痛。

他咳嗽起来,呛出一些残血,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手指摸上脖颈,触碰到那道新鲜凸起,还带着余温的疤痕。没有镜子,但他能想象它的模样——一条粗暴宣告“此处死亡被篡改”的印记。

这次卡慕没有再回来查看。

在短短的一天内,他给予了森川和也两次死亡。

恍惚中先是燃烧的大火。

然后是伦敦永不停歇的雨。

一个被枪击、确认死亡几分钟的人,在常识中绝无生还可能。

卡慕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复活,又为什么不再追究?

但来不及多想,他回到老宅,在火和雨中找到那个被烧的滚烫的铁盒。

如果是松田阵平或者萩原研二,他们大概会兴冲冲地把盒子撬开。但森川和也做不到,他想着同期的面容,用一块捡来的石头砸开了盒子。

那里面是一个U盘。

森川和也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天空下起大雨,冰冷的雨水彻底打透衣服。他踉跄着站起,离开了这片土地。

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联系任何旧日同伴。只是用公共电话,拨通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转接的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计划有变。‘落叶’方案提前启动。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联系人紧绷的声音:“你确定?‘落叶’意味着……”

“意味着森川和也从今天起正式死亡。”森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今天真是个坏天气。看着雨幕,森川和也想。

他闭上眼。

莫尼科·海耶斯从短暂的不适中醒来。

脖子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被易容修改成了一处看似陈年的、由事故造成的普通割伤痕迹。疼痛依旧,但至少看起来合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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