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果（第2页）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那种红果带来的金属味开始在鼻腔里蔓延，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饭馆的墙壁似乎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

“我不行了…去睡一会。”我嘟囔着，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老板指了指后院的客房，我没力气计较，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黑暗里。

那一觉睡得极深，却极不安稳。

我梦见自己还在山上走，脚下的路不是泥土，而是无数只苍白的手。那些手紧紧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拉。我拼命呼喊老张和大毛的名字，她们就在前面走着，可每当她们回头，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颗巨大的、血红色的果子长在脖子上。

“醒醒…快醒醒…”

一阵刺骨的寒冷把我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潮湿的草地上。没有软床，没有客房，没有饭馆里温暖的炉火。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寒气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我摸了摸兜，手机还在，屏幕碎了，但还能亮。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我打开手电筒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湿透了脊梁。

我就倒在那长满灌木丛的山坡上。身边就是那些挂满红果的灌木，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我从下往上看它，火像是一只向天抓挠的血手。

不远处，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

“大毛？张姐？”我带着哭腔大喊。

我的头还在疼，但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我也不敢去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按照脑子里所有的记忆拼命往山下跑。我记得那条小路，记得每一棵歪斜的树。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光。是那种昏黄的、温暖的灯光。我狂喜过望，大声呼救着冲了过去。

“山野人家”的招牌再次出现在眼前。

我冲进大门，饭馆里依然热闹非凡。大毛在那儿抓着鸡腿狂笑，老张则默不作声地摆弄着手机。

“太好了…你们都在！”我虚脱地跪在门口，眼泪夺眶而出。

“哟，醒了？睡得跟死猪一样。”大毛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我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桌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两颗红色的果子。

老板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那块油腻的抹布。

她停在我身边，弯下腰，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说：“还没发现吗？刚才你睡着的时候，其实还没下山。”

“什么意思？”我颤抖着问。

老板指了指饭馆的窗户。我走过去，推开那扇满是油垢的窗帘。

窗外不是马路，也不是村庄。窗外是那片熟悉的、阴森的密林。月光洒在林间，我赫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并排躺着四具尸体。

最中间的那具，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手机，碎裂的屏幕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我”。

而此时，饭馆里的食客、老板，甚至是大毛和老张，全部缓缓转过头，用那种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别怕。”大毛裂开嘴，露出一个夸张到耳根的笑容，“我们刚才拍照的时候，果子不是掉进嘴里，是直接从嗓眼儿滑下去了。你忘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那股金属般的苦涩，瞬间在胃里翻江倒海。

是我自己的血，从五脏六腑间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