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物两个人上(第2页)
这条路过于曲折宛转,弗朗西斯险些误以为他回到了那座宫殿,而他的宅邸也有如此宽广的花园,贵族老爷、小姐夫人们热衷于参加他举办的宴会,哪怕只是茶会闲谈也会引得众人赞叹。
弗朗西斯要承认他享受被人们拥趸,甚至是热爱被人们簇拥、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人。
怀里的人像弗朗西斯抱回房间的每个女人,他双手托着她的肩膀与大腿时她应该羞怯地将脸藏进他的臂弯里,然后又抬起头大胆地诱惑着他,说着调情的话语,称赞他比太阳更耀眼的头发,比宝石更加璀璨的双眼。
他会抱她们去往寝室,或许还没进到房间中她们就矜持不住地吻住他的唇瓣,说着她们有多爱他的话。
这种错觉在整栋别墅的本体映入弗朗西斯眼帘时被打破。毫无疑问是他熟悉的装潢,巴洛克式的装潢表明这是栋“老旧”,或是说是古董建筑,论价值来说它很值钱,不过它最应该是某些贵族、商人用来远离政治场,在风景宜人的乡下置办的度假小屋。
房子里摆放的家具也净是乡下见不到的胡桃木,铜鎏金雕装饰的贵妃椅、桌椅,连床上都铺的是农妇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才能扯两尺布给出嫁的女儿做一身新衣的丝绸。
可这还是不及弗朗西斯的卧室奢华。当弗朗西斯找到蜡烛并点亮后,它昏黄的火花让他看清自己身处所处,弗朗西斯从沉溺在脑中的幻想中醒来,也让他看到她手臂上一道道的不规整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手腕处的伤口,皮肉已经绽开,在雨水的浸泡中有些泛白,这就是导致她失血过多昏倒的原因,但如今在烛火的帮助下弗朗西斯看清了,那并不是他导致的。
他来不及思索过多,又或是根本不在意那么多。伤口需要得到缝合处理,弗朗西斯不可能去找医生来,只能自己处理,而在他寻找工具的时候,弗朗西斯惊喜地发现整幢别墅找不到除他们外的第三人。
解除了行动上的限制,他很快在给佣人居住的偏房找到缝纫的工具,又在厨房找了一瓶酒与一罐蜂蜜。弗朗西斯发现储藏的食物很多也都很新鲜,足够她一个人吃上半个月还有剩余去给老鼠啃食,于是他不客气地拿了一块面包和干酪以及几片火腿填饱肚子,咬掉了酒塞对准瓶口就灌进嘴里。
饥饿与干渴被满足的瞬间久违的幸福感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险些让弗朗西斯潸然泪下。
缝合的针线、给针消毒用的酒、处理伤口以及恢复体力的糖水已经准备齐了,现在还需要很多干净的布。
在得知她是独居在这里时,弗朗西斯果断选择掀了桌子上的桌布和沙发椅上的毯子,他知道他能在浴室里找到更干净的毛巾,可浴室里存在着一面会让那纠缠着他的丑陋的恶魔显身的镜子,他不愿面对。
缝合伤口对弗朗西斯来说并不难,他处理过同样的割伤,唯一不同的是提供给士兵的有麻痹神经的药物,这能缓解痛苦,而他没能找到可替代的药品,所幸她陷入昏迷,他只希望针线穿过皮肉的疼痛不会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炙烤到发红的针尖穿过皮肉都能听到滋滋的响声,她在昏迷中因吃痛闷哼出声,整场手术对她来说无疑是场折磨,让她去死反而更轻松、更没有疼痛,不过弗朗西斯还是在她昏迷中完成了缝合。
在伤口处敷上用水稀释的蜂蜜,弗朗西斯又喂了些蜂蜜水给她,做完这些弗朗西斯彻底因疲倦脱力,丧失了支撑身体清醒的意志。
房屋外雨滴还在哗哗落下,听着雨声弗朗西斯陷入到沉沉地熟睡之中。从前他并不觉得地板上有多好睡,他曾因过火的玩闹与女伴一起席地而眠,即使铺上厚厚的地毯也不能阻止睡醒后浑身的酸痛以及四肢变得僵硬,换做他的奴仆们的话一定不会放任他因伶仃大醉倒在地板上酣睡。
此时弗朗西斯却觉得无比讽刺,但这有什么,他连在沙石地上都能睡着,地板可比那好太多了。
迷迷糊糊中他被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吵醒,声音来自他身后的床榻,不必仔细分辨弗朗西斯也知道这痛苦的呻吟是被高烧发作折磨出的。
他紧闭双眼试图屏蔽这声音,弗朗西斯自认已经做了他该做的,而他将得到了食物和酒水以及一夜的安眠擅自作为自己应得报酬。等到天亮雨停他就会离开,没必要为此再多付出什么。
一路上为了躲避被人发现弗朗西斯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到枫丹白露的宫殿,亦或是被愤怒驱使跨过海峡,给某个不讲道理的小少爷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至于她,弗朗西斯自认倒霉地拿起地上的酒瓶,把缀着蕾丝的桌布还没有沾上血渍的部分撕了出来,用酒精浸湿擦拭起她的手脚。
天色蒙蒙亮,只是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青灰色的光透过窗户稍稍照亮了屋内,他令人厌恶的手拿着破布擦拭着她如丝绸般顺滑、柔软的皮肤,那不像是会治愈人的手,反倒像是能把所有美好事物都毁灭的罪恶至极的手。
弗朗西斯打量着她,不久前他还能用世上华丽、优雅的辞藻赞颂入眼的美人儿。
要是在那时他遇见她,弗朗西斯想,他一定会为她献上凝聚过去所有诗人能写出的绝美、忧愁的诗句来打动她。
而不是如今企图用他的这双手杀死这份美好。弗朗西斯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床榻上安睡的人儿,黯淡无光的眼睛里聚积着一股浓重的幽怨。
正当他仇恨着她的同时,那对如小扇子的睫毛扑闪着像是要睁开的模样。弗朗西斯有些期待她看到他时会怎样尖叫着咒骂他,又或许会痛哭着祈求他不要伤害到她的性命。
在他期待着她的反应,几乎将脸贴到她眼前,就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那份恐惧,同时弗朗西斯也意识自己那里有些不对劲,他好像不是自己了,而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拥有对他人最深的恶意,没由来的怨恨着他人,以至于即便不被冲动驱使,也会为了欢乐而动手伤害无辜的人。
那个人叫弗朗索瓦。不,那个人是他!
惊恐之下弗朗西斯生出了想要逃走的念头,但也为时已晚。
紧蹙的弯眉之下,那双眼睛带着困惑、迷茫望向了他,从她的眼眸中弗朗西斯清晰地看到了他自己的模样。
那就是个活生生的魔鬼,从魔宫溜上来,决意为世人来带最恐怖的死亡。
他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吓退,惊慌之余弗朗西斯碰倒了地上的酒瓶,没用掉的酒可惜地洒了个干净,酒瓶也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床下。
她不为他有一丝的触动。弗朗西斯再度伸出手在她眼前挥动,那对眼睛并无恐惧,也无反应,空洞无神一如窗外乌云遍布的天空,看不到太阳的半点光辉。
全然没发现弗朗西斯似的,她自顾自地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手腕上的伤。弗朗西斯缝合的很好,缝合处没有红肿没有流脓,只是伤口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愈合。在摸到伤口的瞬间那张脸就因痛而皱了起来,她没有停手上的动作,从头到尾把缝合好的伤口摸了个遍。
他看到从缝合处渗出的血,她才停下这像是为了确定又像是在自残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