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怒则湘山赤(第1页)
湖水仍在翻涌,但楼船却丝毫不惧,迎着狂风硬生生撕开湖面。
嬴政立在舱门处,玄色衣袍被打湿了大半,但身姿依旧笔挺。他们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等着岸线的出现。
半个时辰后,风雨渐歇。
此刻船已抵达岸边,船身猛地一震,船锚带着沉重的铁链被投入湖底。
王贲浑身湿透,身上的甲胄还在滴水。
他从甲板上下来大步跨入舱门,单膝跪地:“陛下,已达湘山岸边,风浪虽烈,然楼船无损,将士皆安!”
嬴政暗自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冷声吩咐道:“传旨,全军登岸,扎营待命。”
待到休整好时,舱外的岸边早已被禁军肃清,泥泞的土地上铺好了防潮的锦毡,士卒们肃立在两侧。
嬴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王贲也脱了甲胄,紧跟在帝王身后。
嬴政缓步走下舷梯,眉目舒展。
后面的船队紧跟着靠岸,那群儒生从楼船上下来,聚在一起,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
嬴政还记得方才在楼船上有儒生出言不逊,长眸一眯,看向那个叫薛方的儒生所在的方向。
“薛生。”他缓缓开口,后者立马恭敬应答。
嬴政看着不远处隐在半山腰的湘山祠,声音听不出喜怒,“湘山祠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
薛方立刻对答:“湘山祠供奉的是水神湘夫人,主神娥皇,次神女英。两神都是舜帝的妃子,死后葬在此处。”
始皇冷笑一声,“神有尊卑,帝有天命。”
“湘夫人不过一方水神,竟敢阻拦天子之行。”
“这……”薛方额上沁出了汗珠,仔细斟酌用词,“许是……是……”
他脑子一时发直,“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在船上被他捂嘴的那个儒生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风雨阻舟,天之戒也。”
他抬头直视始皇帝,“古之圣王,过祠必祭,过神必敬。今陛下过湘山祠,不虔不肃,弃礼慢神,自绝于天。”
“风雨之厄,正示君道有亏,宜自省而修德,不可徒逞威武。”
四下寂静,山野间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王贲一听他这话,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紧了紧,他向来看不上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儒生,因循守旧、目无王法。
但始皇未发话,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他记得这个人,当初陛下泰山封禅回程遇雨,便是他与几个儒生一起在背后嚼舌根,诽谤陛下。
事后陛下宽宏大量没有追究,这群儒生反而变本加厉。
嬴政嗤笑一声,对他所说的内容不置可否,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儒生恭敬道:“鲁诸生,申章。”
始皇垂眸,掩下眼中情绪。
鲁地的儒生……
“古礼?”始皇帝抬眸直视他,“汝所言古礼,乃诸侯裂土之礼,非朕统一天下之礼。”
“昔尧舜禹,不过部落之君,朕临治四海,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莫非王土。”
可笑,他自认为功盖五帝三王——
“湘夫人不过二妃鬼之灵,安敢与天子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