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一些小事(第2页)
他看着我。那种看,不是观察,是真的在看。看了大概三四秒,这在夏洛克的时间观念里相当于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就上楼了,步子很快,三两步进了客厅,然后我听见他打开冰箱的声音,大概是去找那些实验用的眼球。
我站在原地,在楼梯中间,手里还攥着钥匙。
哈德森太太从一楼探出头来。“华生医生?没事吧?”
“没事。”我说。“没什么。”
我上楼的时候,他已经窝在沙发里了,手里拿着一只眼球,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看见我进来,他把眼球放下,又拿起小提琴,开始拉一段我从来没听过的调子。
不是什么复杂的曲子。很简单的旋律,反反复复的,像是随便拉的。但他拉得很轻,比平时轻很多,不至于让哈德森太太敲暖气片抗议。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想写今天的案子,但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暖气片还在咔哒响。外面有辆车经过。夏洛克的小提琴声断断续续,像是睡着了的人在断断续续地说梦话。
我突然想起来,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接近“谢谢”或者“我很高兴你在这里”或者“你是我的朋友”之类的话了。
当然,他不会承认的。我也不会问他。
有些事情,你不问,就不会被拆解成数据点。
有些事情,就让它留在楼梯间的那一级台阶上吧。
——约翰·华生,凌晨两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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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小提琴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对面那个正在敲键盘的男人身上。
华生打字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动,像是在默念自己写的话。他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偶尔抬头看天花板,偶尔低头看手指。
夏洛克把琴弓轻轻放回琴盒。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他已经说了那句了。那句话花了他三个案件的思考时间才组织出来,说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数据库里没有合适的后续。
所以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键盘的声音。
三分钟后,华生抬头看他。
“你饿吗?”
夏洛克想了想。“不饿。”
“我去泡杯茶。”
“好。”
华生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沙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手放在夏洛克肩膀上,拍了拍。只有一秒,或者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夏洛克低头看自己的肩膀。那里的布料上,似乎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这个数据点存进了大脑里一个不会被归档的地方。
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声音。哈德森太太的暖气片终于安静了。伦敦的夜晚还在窗外,雾蒙蒙的,把整条街都裹进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221B的客厅里,有两个人,一个在泡茶,一个在发呆,中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沉默。
这沉默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