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 章(第2页)
正说着,陈致远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都在呢?老子带了好东西!”
他扛着个油纸包进来,一打开,是香喷喷的炙羊肉串。“京营那帮小子夜里操练,顺道打的野羊,我让他们烤了。尝尝,撒了西域的香料!”
羊肉外焦里嫩,带着粗粝的辣意。几人围坐着分食,暂时把文书放到一边。
陈致远嚼着肉,含糊道:“兵部那几个老顽固,今儿找我喝茶,话里话外让我‘劝劝林侍郎,莫要太急’。我说急?沧州三年一步一个脚印,这叫急?他们就没话说了。”
“致远兄,”林琛递给他一串肉,“明日廷议,无论听到什么,你都别冲动。军改是你的地盘,稳住便是大功。”
“放心!”陈致远拍胸脯,“老子明天就坐那儿,看谁敢瞎嚷嚷。大不了……”他压低声音,“我让赵铁柱带一队兵,在宫门外‘例行操练’。”
众人失笑。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寅时初刻,最后的模拟开始了。王砚之扮反对派,周文渊扮骑墙派,沈千机甚至拉来个商行的老账房,扮那胡搅蛮缠的钱御史。
“林大人!”王账房板着脸,“你说清丈利民,可清丈要人、要钱、要时间!这些开销,还不是摊在百姓头上?”
林湛从容答:“清丈费用,可从清丈后新增田赋中抽取三成,分三年摊收。沧州试点,每亩摊费不过五文,而清丈后田赋均平,贫户减负远超于此——百姓心里有本账。”
“那胥吏舞弊如何防?”
“公开丈量数据,每村设公示栏;乡民可随时核对,发现不实即报;严惩舞弊者,沧州曾革职三名书吏,杖责两人,此后风气肃然。”
一问一答,如剑来枪往。问到后来,连“钱御史”都词穷了,笑骂:“林大人,您这是把路都堵死了啊!”
窗纸渐渐发白。第一缕晨光透进来,落在写满字的纸页上。
林湛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奏疏已定稿,答辩要点烂熟于心。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远处皇城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
孙账房默默收拾好碗筷,把那碟没吃完的沧州咸菜仔细盖好。王砚之最后核对着数据,周文渊把典籍一本本收进书袋。沈千机检查着林湛的官袍,掸去不存在的灰尘。陈致远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诸位,”林湛转身,拱手,“这三年,有劳了。”
王砚之眼圈一红:“说什么呢!咱们是……”
“一家人。”沈千机接上,声音有点哑。
卯时正,宫门将开。
林湛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厚厚的文书,抱起盛放奏疏和纲要的锦盒。盒子里还有样特别的东西——李大壮捎来的那片粗布,上面缝着“林青天”三个歪扭的字。
晨钟就在这时响起,浑厚悠长,一声声,撞破京城的黎明。
远处,等候上朝的轿马已在宫门外排成长龙。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