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5 章(第2页)
“要穷,但不能太穷到活不下去。”林湛开始掰手指,“要离京城不太远,消息传递方便。要有代表性——比如土地兼并严重、或者赋税积弊深重的那种。最好……当地豪绅势力别铁板一块,有缝隙可钻。”
周文渊已经掏出小本子在记了:“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我想想。北直隶有几个县,山东、河南交界处也有些……”
陈致远挠头:“湛哥儿,你想清楚啊!在京城好歹有咱们照应,到了地方,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怎么会是孤家寡人?”林湛笑了,“你们在京城,不是正好做我的后援?文渊继续查档案,砚之盯着户部动向,千机的情报网往我那边铺一铺,致远帮我留意兵部对边地的政策……至于慕白,你的文章,就是我的喉舌。”
他这么一说,众人眼睛都亮了。
沈千机最先兴奋起来:“对呀!你在地方试点,我们在中枢策应!你那边成了,我们就推而广之;你那边遇到麻烦,我们在京城帮你说话!”
“但风险也大。”王砚之还是谨慎,“地方官难做,尤其是有心做事的地方官。豪绅、胥吏、甚至上司同僚,都可能成为阻力。一个不好……”
“一个不好,就灰头土脸回京。”林湛接话,语气轻松,“那也没什么,至少试过了,知道症结在哪里。总比在京城空谈强。”
李慕白沉吟片刻,忽然道:“其实经典中也有类似道理。《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湛哥儿此举,倒像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践行。”
“慕白兄,说白话。”沈千机戳他。
“就是……下去干活,比在京城吵架强。”李慕白从善如流。
众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开始认真筹划。周文渊答应三天内整理出几个候选州县的情况;王砚之负责摸清这些地方的财政底子;沈千机要动用商行关系,打听当地的官场生态和豪绅底细。
陈致远拍胸脯:“兵部这边我给你盯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地方上有人使阴招,需要兵部行文或者调兵震慑,我帮你想法子!”
“别动不动就调兵。”林湛哭笑不得,“咱们是去做事的,不是去打仗的。”
讨论到深夜,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芝麻汤圆终究还是被沈千机偷偷烤了两个,外皮焦黑,内馅流了一炭盆,甜香混着焦味,弥漫在雅间里。
众人起身告辞时,街上已经安静下来。正月十六的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的光。
林湛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聚贤居门口,看着朋友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转身往家走。
路过一个还没收摊的元宵灯谜摊子,摊主正收拾那些褪色的彩灯。见林湛路过,随口招呼:“客官,猜个灯谜再走?最后一个,猜中不要钱。”
林湛停下脚步。摊主指着一盏莲花灯下挂的字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若为苍生计,何惧行路艰。”
“这算什么谜?”林湛笑问。
“这不是谜,是前朝一个清官外放时写的。”摊主也笑,“客官看着像读书人,送您了。”
说着,把那字条取下,递给林湛。
纸很旧了,边缘已经毛糙,墨迹也有些模糊。林湛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看,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摊主开始收摊,彩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盏普通的白纸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圈,照亮青石板上几片还没扫净的红色炮竹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