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4 章(第2页)
沈千机坐直了:“这个有意思!我让各地掌柜留意市面动向,再结合账目数据……唔,能看出不少东西。”
最后是李慕白。他拿着纲要,反复看了几遍文辞,认真道:“有些表述可以更含蓄些,引经据典的地方我能补上。但湛哥儿,这纲要虽好,真要推行……恐怕难。”
“知道难,所以才要先理清思路。”林湛环视众人,“咱们不急,一点一点做。今年能做成一两件小事,就是胜利。”
接下来的日子,翰林院表面平静,暗里却多了些小动静。
周文渊往史馆跑得更勤了,常常抱着一堆发黄的卷宗回来,眼镜片上都是灰。王砚之的算盘声成了值房的背景音,有同僚开玩笑说:“王兄这是要改行当账房先生?”
陈致远则开始“骚扰”兵部的老文书,逮着人就问粮饷发放的细节,还请人喝酒。几顿酒下来,那位老文书红着脸拍他肩膀:“陈主事,你是真想知道?嘿,这里头的门道,说出来吓死你……”
沈千机最神出鬼没。今天说去通州看货,明天说去宛平收账,回来总带着各地的小吃和听来的零碎消息。
李慕白则埋头故纸堆,给纲要的每条补充经义依据。写着写着,自己先感慨:“其实圣贤书中,治国安民的道理都说尽了,只是后人读偏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翰林院早早散了值,众人相约去看灯。林湛却被掌院学士叫住了。
“林修撰啊,”掌院学士姓徐,是个和气的老头,此刻却有些欲言又止,“近来……可有人找你说过什么?”
林湛心里一动,面上平静:“不知大人指的是?”
徐学士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也是听来的闲话——有人说你年轻气盛,在实务上太过‘用心’,怕是……怕是不太安分。”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多谢大人提醒。”林湛行礼,“下官只是尽本职。”
“本职好,本职好。”徐学士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太尽本职了,反倒容易招人眼。你这半年在旱情应对上出力多,皇爷也赏识,但……木秀于林啊。”
他拍拍林湛肩膀,没再多说,背着手走了。
林湛站在空荡荡的翰林院廊下,远处隐约传来街市上的喧闹声。今夜灯会,该是满城灯火如昼。
他回到值房,桌角那堆没吃完的芝麻糖和炒花生还在。拿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甜香酥脆。
窗外,暮色渐浓。第一盏花灯的光,在远处街角亮了起来,暖融融的一点黄。
值房的门被敲响,一个面生的书吏探进头,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书:“林修撰,刚送来的,说是急件。”
林湛接过,拆开火漆。不是公文,而是一封私信,落款是某个不太熟悉的同年。信很简短,只说听闻吏部近期在议“翰林外放历练”事宜,名单里“或有吾兄之名”,让“早做打算”。
芝麻糖的甜味还在舌尖,信纸上的墨迹却有些冷。
林湛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蜷曲成灰,轻轻落在炭盆里。远处,又一盏花灯亮起,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渐渐地,连成一片温黄的灯河。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和年轻同僚的嬉笑声:
“快点快点!去晚了灯谜都被猜光了!”
“听说今年有走马灯,三丈高!”
声音渐远。
林湛吹灭蜡烛,锁上门。走廊尽头,元宵之夜的喧嚣正随着灯火,一点一点漫进这座古老的官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