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0 章（第2页）

散会时，孙仲平特意走到林湛身边，低声道：“林修撰，你那套‘数据分配’的想法，工部在物料调拨时其实也用，只是没这么系统。以后……多交流。”

吴御史落在最后，经过林湛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走了。

十一月中的第二次咨议小组会，林湛交上了《赈粮数据化分配试行方案》。同时附上的，还有沈千机商行提供的三省部分州县粮价波动表——这是“商业情报网”第一次正式为朝廷政务提供参考。

会上，林湛提出的“防疫要点”引起了太医院院使的重视。那位白发老医官拿着林湛写的《灾民点卫生管理十二条》，反复看了几遍，问：“这些……林修撰从何得知？”

林湛早有准备：“学生在翰林院查阅前朝疫病记录，发现大疫往往起于污秽聚集。又访民间郎中，得知石灰可消毒、沸水可灭菌、隔离可防传染。遂总结成文。”

老医官点头：“虽不全，但方向对。太医院可据此完善，编制成册，发往地方。”

两次会议下来，林湛在小组里的位置渐渐稳了。虽然他品级最低，但提出的建议大多务实可行，数据详实，连最初持怀疑态度的张侍郎，也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方案。

十一月底，聚贤居小聚时，沈千机眉飞色舞：“咱们商行的粮价数据，居然被户部采用了！张侍郎还让主事来问，能不能每月报一次。这下好了，咱们的‘商业情报网’也算半个官方的了！”

周文渊推推眼镜：“林兄在咨议小组的表现，已经在各部传开了。现在有人私下称咱们为‘数据派’——做决定先看数据，倒是个好称呼。”

王砚之却有些担心：“林兄风头太盛了。咨议小组里那些老臣，表面客气，心里怎么想难说。”

“该做的还得做。”林湛平静地说，“至少现在，咱们说的话有人听，咱们的建议有人用。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赵明诚匆匆进来，递过一枚暗钱。译出来的消息让众人都愣住了：“陈知县来信：周家突然收敛，同意重新丈量部分田亩。闻省按察使衙门‘偶然’看到匿名举报周家的材料，正在调查。”

沈千机咧嘴笑：“看来咱们那招‘无意透露’起效了。”

林湛看着密信，心里却想：这只是一时之效。周家怕的是省里的调查，不是陈知县的新方法。方法再好，没有权力支撑，终是空中楼阁。

窗外，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过。京城的第一场雪，就要来了。

而在北方三省，一些州县开始组织百姓挖井修渠——虽然钱不多，但至少开始了。钦天监的博士们夜观天象，记录着每一丝云气的变化。户部的算盘声比往日更急，他们在核算那五万两银子，该怎么分才最有效。

这一切，就像冬日里埋下的种子，虽然还看不到芽，但至少，有人在认真地为春天的可能干旱，做着准备。

夜深了，林湛走出聚贤居。街面上已经结了薄霜，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想起今天会议结束时，永安帝单独留下他说的那句话：“林湛，你这套用数据说话的法子，朕觉得好。但你要记住——数据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治国，终究是治人。”

是啊，治人。林湛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夜里消散。

数据、表格、方案，这些都只是工具。真正要改变的，是那些坐在衙门里拨算盘的人，是那些在田埂上扶犁的人，是那些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的人。

路还长，雪还未下。

但至少，他已经站在了能够影响决策的位置上。虽然只是个“咨议”，虽然品级不高，虽然反对者还在暗处窥伺。

远处传来更夫嘶哑的喊声：“平安无事——”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