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第2页)
十月中,“青云”在聚贤居聚会时,话题全在旱情上。
王砚之带来户部的数据:“三省常平仓存粮,只够三十万人吃三个月。若真有大旱,杯水车薪。”
陈致远说:“京营那边已经在讨论,如果灾民大量涌入京城,该如何维持秩序。刘定邦那老家伙居然提议‘紧闭城门’——这不是把灾民往死路上逼么!”
沈千机提供商行情报:“我让各地掌柜报粮价,山西部分地区粮价已经涨了一成。有些粮商开始囤积,等着涨价。”
李慕白难得严肃:“我翻了历代灾荒时的诗文,百姓惨状,触目惊心。‘路有冻死骨’不是夸张,是真事。”
林湛听着,在纸上画了张图——一个循环:旱灾→减产→粮价涨→百姓穷→更无力抗旱→再次旱灾……
“要打破这个循环。”他指着图说,“不能只等灾来了再救,得在灾前做准备,灾后帮恢复。”
他拿出这几天整理的大纲:“我初步想了十二策,分防灾、备灾、救灾、恢复四部分。比如防灾,要修水利、改农具、教抗旱作物;备灾,不仅要储粮,还要建‘灾情预警’——各地定期报雨水、庄稼长势;救灾不能光发粮,要以工代赈,让灾民修水利、筑道路,既给了活路,又建了工程;恢复最关键是提供种子、农具、低息贷款,帮百姓重新开始。”
周文渊边记边点头:“这个系统。可以整理成《荒政十二策》,找机会上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湛摇头,“咱们没有治灾经验,光凭纸上谈兵,说服不了人。得……先找地方试点。”
“试点?”沈千机眼睛一亮,“山西那边,我商行有合作的庄子,可以悄悄试试抗旱作物。还有,以工代赈——咱们在码头、炭场那套积分制,能不能用在灾民管理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到深夜。窗外的秋意越来越浓,风里已带着寒意。
散会时,林湛叫住沈千机:“沈兄,陈知县那边……咱们能不能暗中帮一把?不需要直接对抗周家,就帮他站稳脚跟。”
沈千机想了想:“我商行在那边有个掌柜,跟县衙管仓的老吏熟。可以让掌柜请老吏喝酒,闲谈时‘无意’透露——周家那些隐田的底细,省按察使衙门已经‘有所耳闻’了。周家知道了,总会收敛些。”
“好。”林湛点头,“分寸把握好,别引火烧身。”
“明白。”
夜深了,林湛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他想起陈知县信里那句话:“实务报国,而今……学生愧对。”
也想起北方那些正在担忧明年收成的农民。
改革这条路,从京城到地方,从炭场码头到田亩税赋,再到眼前的旱情荒政……每一步都比想象中难。方法可以设计,表格可以完善,但真正要改变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是延续千年的习惯,是人心。
远处传来打更声。更夫苍老的嗓音在夜色里飘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心火烛。林湛在心里重复。
而此刻的北方天空,星光清冷,万里无云。老人们看着这样的夜空,会摇摇头说:“星密又拉犁,明朝晒破皮。”
旱情的阴影,就像这无云的夜空,安静地笼罩着大地。而一些人,已经开始为可能到来的灾荒,悄悄地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