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8 章（第2页）

杜衡传皇上口谕：“尔等回部后，可择一司试行新法。遇事多思，有疑多问。三个月后，朕要看成效。”

二十个人捧着证书，个个神色郑重。他们或许还没完全明白，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怎样的变革，但至少知道——这条路，跟以前不一样了。

九月，试点在各部悄悄铺开。

户部清吏司试行税粮核验积分制，核出三笔问题账目，追回税款八百两；工部物料司试行采购核价考核，发现某石料报价虚高两成，重新招标后省银一千五百两；兵部武库司试行器械管理考核，清点出账外库存兵器三百件……

虽然都是小事，但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改变着衙门的做事习惯。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些试行新法的司属，官员们聊天的话题变了。以前是“某大人何时高升”、“哪里有空缺”，现在成了“你们司那个考核表格怎么设计的”、“我们那儿有个案例挺有意思”……

反对者当然有。都察院又有人上疏，说“实务考核扰乱了衙门正常运转”、“年轻官员不务正业专搞表格”。但这次，没掀起太大风浪——因为试行部门的堂官们纷纷上折，列实绩、报数据，证明新法有效。

九月末，聚贤居的“实务沙龙”来了不少新面孔。都是各部试行新法的官员，听说有这么个交流平台，托关系找门路想来听听。

林湛定了新规矩：每月第一、第三个休沐日举办沙龙，每次限二十人，需提前报名并提交一个实务案例。讨论内容公开记录，整理后可选入《实务考核指南》增补卷。

第一次扩大沙龙，来了十八个人。明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讨论的是“如何考核仓廪管理”——这个题目是工部一位主事提的，他所在的粮仓司正为损耗问题头疼。

讨论到热烈处，那位主事拍腿：“咱们可以学码头那套‘分组承包’！每个仓廪组负责一个仓，损耗低于标准有奖，超过扣分！”

户部有人补充：“还得交叉盘库。这个月甲组盘乙组的仓，下个月乙组盘甲组的，互相监督。”

刑部的严主事又来了，这次他建议：“每季度匿名问卷，让仓工举报管理问题。查实有奖，诬告要罚——这个我们在刑部常用。”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时辰讨论下来，居然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仓廪考核方案。散场时，那位工部主事拉着林湛的手：“林修撰，下月我们司就按这个试行！有结果了，我一定来汇报！”

送走众人，林湛和周文渊在明伦堂收拾。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林兄，”周文渊推推眼镜，感慨道，“咱们这‘点’，真的连成‘线’了。你看今天这些人，户部、工部、兵部、刑部……都在用咱们那套法子。”

林湛点点头，但没太乐观：“线是连起来了，但还细得很，一扯就断。反对的人只是暂时蛰伏，不会罢休的。”

正说着，沈千机匆匆进来，递过一枚“暗钱”和一本《三字经》。译出来的密信只有一句：“崔文焕昨夜宴请三位御史，席间提及‘实务考核’四字。”

林湛把信纸烧了。灰烬在暮色里飘散。

“该来的总会来。”他平静地说，“但只要咱们这条线织得够密、够结实，就不怕扯。”

窗外，翰林院的钟声响了。悠长的钟声在暮色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京城的各个衙门里，新一期的“实务沙龙”报名表正在传递。那些想要改变些什么的人，正在用这种方式，悄悄连接起来。

就像夜色里渐渐亮起的灯火，一盏，两盏，三盏……虽然还不足以照亮整个黑夜，但至少，让夜行的人知道，自己不是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