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 章(第2页)
林父闷头吃饭,半晌才说:“咱庄稼人不懂朝堂的事。但爹知道一个理——你在地里多收了三五斗,隔壁眼红的人肯定有。但只要你种的粮实实在在,谁也说不出啥。”
这话朴实,却在理。林湛点头:“爹说得对。儿子种的是‘实务’这块地,收的是‘实效’这茬粮。有人眼红,由他去。”
吃完饭,林湛回到书房。桌上摆着一封刚到的信——信封普通,但里面夹着一枚“洪武通宝”暗钱。
是沈千机商行掌柜从江南送来的密信。用《三字经》译出来,只有短短几句:“江浙织造太监与刘御史舅家有银钱往来,疑似炭窑生意分利。另,漕运某管事与钱有财结拜,码头利益牵连甚广。”
林湛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砚台里,混着墨,再也看不出原样。
他推开窗,七月的夜风温热。远处街市上,乞巧节的灯火还亮着,姑娘们的笑声隐约可闻。
这个世界,表面是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底下却是炭窑、码头、税赋、田亩——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刀光剑影的争斗。
他忽然想起现代职场里的一句话:“当你触动利益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自己在触动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触动的不只是几个炭窑、几个码头泊位,而是一张从地方到京城、从商贾到官员、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但事已至此,退不了,也不能退。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青云”约定的暗号。
林湛开门,周文渊闪身进来,手里也拿着一枚暗钱:“林兄,通政司赵明诚密信。都察院那边最近在整理历年弹劾案例,似乎在准备什么材料。”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没打算罢休,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文渊兄,”林湛低声说,“咱们那套密写法子,得尽快教给所有核心成员。还有聚会地点轮流更换的规矩,从下次就开始。”
“明白。”周文渊点头,“对了,孙仲平那边传来消息,永定河疏浚‘分段承包’效果显著,工期缩短两成,节省银两一万八千两。工部准备上报请功。”
“这是好事。”林湛笑了,“多几个这样的实绩,咱们的根基就更稳。”
送走周文渊,林湛重新坐回书桌前。铺开纸,却不知该写什么。
最后,他提笔写下一行字:“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写罢,放下笔,吹熄灯。
窗外,乞巧节的灯火渐次熄灭。京城沉入夏夜的宁静。
而在不同的宅院里,沈千机正在教商行心腹掌柜密写方法,陈致远在军营与中立将领“偶遇”闲谈,王砚之在户部整理新一轮试点数据,李慕白在诗社“不经意间”提起炭场矿工如今能吃上肉的故事……
就像无数条细流,各自流淌,但最终都汇向同一个方向。
夜风吹动书桌上的纸角,那行墨迹未干的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路还长,但总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