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5 章(第2页)
杜衡赔笑:“奴才愚钝,看不明白。只是……只是林修撰做的这些事,似乎都是奉旨办的。”
“奉旨办事不假。”永安帝放下奏疏,“但奉旨办事的人,结成一股势力,就是朋党。你说,他们现在算不算一股势力?”
这话问得刁钻。杜衡额头冒汗:“这……奴才觉得,他们就是凑一起琢磨怎么办实事,应该……应该不算吧?”
“朕看也算,也不算。”永安帝笑了,“炭场、码头、税制,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好事。但这些人凑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声援——这就成了一股力量。力量本身没有对错,看用在什么地方。”
他提笔在林湛的自辩疏上批了几个字,又说:“传朕口谕:弹劾奏章留中不发,林湛自辩疏抄送都察院、吏部、翰林院。让他们都看看——办实事的人,该怎么对待。”
这招高明。不明说谁对谁错,但把双方的奏章都公开,让大家自己评判。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
留中不发,意味着皇帝不打算追究;但抄送各部院,又意味着这事没完,让大家继续议论。
最难受的是那三个御史——弹劾被留中,等于白弹了;而林湛的自辩疏被公开,那些数据、案例、批文,明明白白摆在那儿,驳都没法驳。
六月廿八,聚贤居。
“青云”六人再聚,这次还多了赵明诚、孙仲平、韩知县、郑知县。屋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气氛热烈。
沈千机举杯:“这一仗,咱们打赢了!皇上留中弹劾,就是态度!”
“还不能松劲。”周文渊推推眼镜,“弹劾虽被留中,但‘朋党’的帽子已经扣下来了。往后咱们行事得更谨慎。”
王砚之点头:“我建议,以后‘实务沙龙’定期举办,但每次记录都公开——讨论什么话题,有哪些人参加,形成什么建议,全部记录在案。这样谁也说不出闲话。”
“对!”李慕白笑道,“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做事,大大方方地讨论。清者自清。”
陈致远却有些担忧:“京营那边,刘定邦最近安静得反常。我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
林湛沉默片刻,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挡了别人的财路,断了别人的前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事到如今,只能往前走了。”
他看向众人:“从今日起,咱们立个规矩:第一,所有聚会公开记录;第二,所有建议要有据可查;第三,所有事务不私下授受。既然有人说咱们是‘朋党’,咱们就做最光明正大的‘朋党’!”
“好!”众人齐声应和。
窗外,夏夜的微风拂过。聚贤居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而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关于这场弹劾风波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说林湛背后有皇上撑腰,有人说那三个御史活该,还有人在琢磨——“实务派”这股力量,以后该怎么相处?
夜深了,众人散去。林湛最后一个离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繁星满天,银河如练。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会有更多弹劾、更多阻挠、更多明枪暗箭。
但至少今夜,他们扛住了第一波。
远处传来打更声。更夫苍老的声音在夏夜里飘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小心火烛。林湛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火已经点起来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扑灭它,而是控制它,让它照亮该照亮的地方,温暖该温暖的人。
至于那些想吹灭火苗的人……就让他们吹吧。
这火,既然点了,就不那么容易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