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0 章(第2页)
“学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掌院苦笑,“进士观政,关乎官员选拔根本。你这‘积分考核’真要推行,等于在说——以前的进士培养方式有问题。那些靠老办法上来的人,能乐意么?”
林湛沉默。他当然知道阻力会很大,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当天下午,聚贤居小聚。
王砚之带来消息:“吏部那边炸锅了。崔文焕回去就召集心腹,说要‘据理力争’,不能让林兄的法子通过。”
沈千机撇嘴:“什么据理力争,就是护着自己的地盘。吏部管官员考核,你这‘积分制’真要成了,他们那套‘德、能、勤、绩’的模糊考语就没用了。”
周文渊推推眼镜:“但皇上既然让拟章程,说明心里是认可的。关键是怎么拟——拟得太严,反对声更大;拟得太松,又成了走过场。”
“所以咱们得帮林兄拟个好章程。”李慕白说,“我认识几个年轻翰林,都是近几科的进士,他们观政时就觉得光看不动没意思。可以找他们聊聊,听听想法。”
陈致远也出主意:“京营那边,我对新武官的培养也有类似问题。光会骑马射箭不行,还得懂兵法、会带兵、能算粮草。可以借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怎么拟这个章程。林湛却一直没说话。
“林兄,你怎么想?”王砚之问。
林湛缓缓道:“这个章程,不能我来拟。”
“为什么?”
“因为我一拟,就成‘林湛之法’了。”林湛说,“到时候所有矛头都会对准我。得让翰林院、吏部的人自己拟,咱们只在背后提供思路、案例、数据。”
他看向王砚之:“砚之兄,你通过户部的关系,找几位开明的吏部官员,把炭场、码头的数据给他们看看。特别是工人收入变化、效率提升那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又看向周文渊:“文渊兄,你从《实务策要》里挑些适合新进士学习的案例,整理成册,悄悄送给参与拟章程的人参考。”
“慕白兄继续在清流中造势,但不要说支持‘积分考核’,就说‘新进士该学实务’——这话谁都挑不出错。”
“致远兄收集武官培养的案例,千机兄提供商行里学徒培养的办法……总之,咱们不出面,只提供弹药,让支持改革的人自己去争。”
这个策略得到大家认同。确实,林湛现在风头太盛,不宜再冲到前面。
接下来半个月,朝堂上关于此事的争论一直没停。崔文焕联合几位老臣,反复上疏,说“轻德行、重事功是本末倒置”。支持改革的官员则举出前朝能臣都是“通经致用”的例子。
有趣的是,双方争论时,引用的数据、案例,往往出奇地详实——那些都是王砚之、周文渊他们悄悄提供的“弹药”。
二月初,翰林院和吏部联合拟出了第一版章程,取名《新进士观政实务学习考核试行办法》。
办法很温和:观政期间,新进士需完成六项“实务学习任务”,比如在户部要能独立核算一笔简单账目,在工部要能看懂一份工程预算,在刑部要能梳理一件案子的证据链。每项任务设“基础要求”和“进阶要求”,完成基础记合格,完成进阶有嘉奖。最后还要写篇实务心得——不是空谈,要结合具体工作。
章程递上去,永安帝看了,批了两个字:“甚好。”
但加了句:“先选十名新进士试行,观其效再定。”
这算是折中方案——既改了,又没大改;既试了,范围又小。
消息传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二月十五,又一批新进士入朝观政。其中有十人,被悄悄告知:你们要试行新办法。
这十人里,有兴奋的,有茫然的,也有不满的。但不管怎样,一场关于新进士该如何培养的试验,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而此刻的林湛,正站在翰林院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梅花快谢了,但新芽已经冒出尖尖。
他手里握着一封信,是某位地方知县写来的,信里说看了《实务策要》的初稿,“如获至宝”,已经在县里试行简化税粮征收的办法。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但有些东西,就像那老梅的新芽,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