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第2页）

陈致远拍腿：“妙啊！我在京营就是太急了，非要全营推广。要是先做出几个尖子哨，让其他营看着眼红，他们自己就会来学！”

“就是这个道理。”林湛笑道，“人性如此——你给他讲道理，他不一定听；但你让他看见好处，他自己就会动。”

周文渊已经在奋笔疾书记要点，边记边说：“那《实务策要》的编纂方向得调整。不能光写问题建议，得加上成功案例——炭场怎么改的，码头怎么试的，具体步骤、遇到什么困难、怎么解决的，都要写实。”

李慕白也兴奋了：“清流那边，我就不跟他们辩经了。我就写文章夸炭场的矿工能吃饱了，码头的搬运工能多挣钱了，京营的士兵训练更有劲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摆出来，看他们怎么反驳！”

沈千机搓着手：“我商行那些退休老掌柜，可以请他们当‘实务顾问’。他们经验丰富，又不在朝中，说话方便。各地有什么难题，他们能出主意；咱们有什么想法，他们能帮着落地。”

你一言我一语，思路越来越清晰。原本因京营受阻带来的挫败感，渐渐变成了更沉稳的力量。

讨论到半夜，六人达成共识：接下来半年，以巩固、渗透、培养为主。不争一时之名，不图一时之功。

散会前，林湛从怀里掏出六枚铜钱——是最普通的洪武通宝，用红绳串着。

“没什么稀罕的，”他说，“就是提醒咱们——做事要实在，像这铜钱一样，沉甸甸的，能买东西。”

每人拿了一枚。陈致远把铜钱系在腰带上，笑道：“下回练兵，我就挂着这个。让那帮老将军看看，务实不是丢人的事。”

众人笑着散去。走出聚贤居时，已是子夜。元宵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寒风里摇晃。

林湛和周文渊最后离开。走在空寂的街道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兄，”周文渊忽然说，“咱们这‘青云’，算是正式起航了吧？”

“算是吧。”林湛抬头看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个银盘，“不过航程还长，风浪还多。”

“有风浪不怕，”周文渊推推眼镜，“就怕没方向。现在方向有了，法子有了，人也齐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走了。”

转过街角，远处传来打更声。更夫苍老的声音在寒夜里飘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沈千机正在灯下写新的商信，王砚之在整理户部试点数据，陈致远摩挲着那枚铜钱筹划下一步，李慕白又在构思新的诗篇……

六枚铜钱，六个人。在这个元宵节的深夜里，他们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多么漫长的航程。

但至少，船已经离岸了。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寒意。而更夫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